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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逸得|从内卷到空心:《死亡诗社》中文版首演,我们为什么而活?

2026-09-09 20:32:35   来源:财讯网

【编者按】1989年,一部电影让全世界的年轻人记住了“CarpeDiem”(把握当下)。2026年8月,这部影史经典首次以中文版话剧的形式登陆中国舞台:北京保利剧院首演,随后剧组巡演上海、宁波,9月6日抵达苏州文化艺术中心大剧院。有观众说,这是一场迟到了三十多年的青春回响。

这部剧的译者,是从深圳走出的青年剧作家蔡逸得(YideCai)。围绕这部戏为何在此刻登陆中国、它与当下年轻人处境的关联,以及他自己作为中外戏剧“摆渡人”的角色,我们和他聊了聊。

人民市井:为什么《死亡诗社》话剧现在才引进?之前为何没有?

蔡逸得: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是版权。《死亡诗社》本身是一部电影,电影版权的授权链条涉及美方多个环节,沟通起来并不容易。但制作方找到我之后,我了解到这个故事其实也有独立的舞台剧版本,而戏剧版权的谈判流程相对简单许多,这次合作也正是因此才谈成的。第二是时机——这几年国内围绕“内卷”、学业压力、毕业即失业的种种讨论,让这部作品和当下的语境格外契合。同时,距离电影上映的时间也刚刚好:太近,观众会觉得没必要再做一版话剧;太远,大家又会渐渐淡忘这部电影,这个IP本身的价值也会随之流失。可以说,这次是版权松动和时代情绪同时到了合适的节点。

空心的一代:不只是中国的现象。《死亡诗社》在这个时间点到来,或许正因为它击中了一代人最深处的困惑。从日本的“悟世代”、韩国的“闲置青年”,到中国的“躺平族”,越来越多东亚年轻人选择退出求职市场,甚至放弃传统的职涯与成功观念——一种强烈的空虚感和无意义感,让他们觉得自己活成了“空心人”:对未来没有期待,对当下也缺乏感知。

人民市井:现在的年轻人“活得没有意义感”,是不是不只是中国的现象,而是一种世界性的普遍现象?

蔡逸得:我觉得现在的年轻人普遍比较迷茫,而且这种迷茫并不只发生在中国。过去二十年里,大家习以为常的一整套社会规律——努力读书、考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过上好生活——在疫情之后的这五六年里,几乎同时被打破了。所以我不太认为他们是觉得生活“没有意义”,而是他们发现,自己按照承诺付出了努力之后,那个被许诺的结果并没有如期兑现。正是这种落差,让他们被不信任感和不确定感反复笼罩。

AI时代,人还剩下什么?也有人问:这种无意义感的蔓延,是不是与人工智能的飞速发展有关?

人民市井:在人工智能时代,这部剧的意义在哪里?

蔡逸得:剧里提到了两种理解诗歌的方式,我觉得特别能说明这个问题。一种是课本式的——给诗画上纵坐标,把它像数据一样去量化、评分;另一种是基丁老师的方式——让学生亲身去体验、去感同身受。现在的人工智能可以很轻松地完成第一种理解,但第二种——那种切身的、无法被计算的感受力——它做不到,至少现在还做不到。这也是这部剧在今天格外值得被重新讲述的原因:它提醒我们,在一个越来越依赖机器去理解世界的时代,我们需要重新思考“人”的价值究竟在哪里。

一个“摆渡人”的答案。把这部剧带到中国舞台的蔡逸得,出生于深圳,本科就读于埃默里大学,主修剧本创作与德语研究,如今在波士顿大学攻读剧本创作MFA。他的短剧《AMiddlePassage》曾获第50届外外百老汇戏剧节奖项,将由ConcordTheatricals出版发行;新作《GlassArk》获美国斯隆基金会与EnsembleStudioTheatre联合委约;原创剧目《TheRiceEaters》已于2025年在外百老汇制作演出。他同时是全球表演与政治实验室研究员、歌德学院波士顿驻地艺术家。

除《死亡诗社》外,蔡逸得还完成过《威廉的书》等海外经典戏剧的中文首演翻译与戏剧顾问工作,并深度参与德国国家剧院魏玛分院、布拉格莎士比亚剧团的跨国合作,长期担任中外戏剧双向传播的“摆渡人”。

人民市井:还有哪些经典的海外话剧,是你希望被引进到中国的?

蔡逸得:另一部我很想推动引进的作品,是美国剧作家苏菲・特里德维尔(SophieTreadwell)写于1928年的《机械》(Machinal),它是对当时女性处境的一次深刻反思。虽然诞生于近百年前的美国,但我相信它对“女性该如何生活”这个问题的追问,放在今天的中国语境里,依然会引起很强的共鸣。

人民市井:对现在的年轻人来说,《死亡诗社》这部剧在当下有什么积极的意义?

蔡逸得:这部剧本质上是在反抗一种循规蹈矩、按部就班、也经不起任何失败的人生轨迹。很多年轻人已经意识到,即使付出巨大的努力和牺牲,也未必会有相应的回报——既然结果无法保证,为什么不先从眼下的人生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乐趣?我相信不少观众会在这部剧里,看到自己当年备考高中、初中时的影子,也会因此重新回望那段岁月:那些拼尽全力的日子,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可以重来,自己的青春是不是本该有另一种活法?

人民市井:对于迷茫、休学、厌学的学生来说,这部剧有什么意义?

蔡逸得:我觉得很重要的一点是,上学的意义不应该只是功利性的——为了应试,为了考大学,为了以后能赚钱,为了满足别人的期待。一旦只从这个角度去理解上学,很容易对学校、对学习本身产生厌恶。但这部剧想传达的是另一种可能:上学和学习本身,可以是值得享受、值得快乐的事情,师生和同学之间的情谊,也是这段生命经验里不该被忽略的部分。我希望正在厌学、休学的孩子,能在这部剧里看到,教育原本可以是什么样子。

人民市井:什么样的标准才算是“经典话剧”?这部剧应该被看作是一部畅销的经典剧吗?为什么?

蔡逸得:在我看来,衡量一部作品是否称得上“经典”,最重要的标准是它能不能同时做到两件事:既让观众在其中看到自己,又能替他们打开一个原本陌生的世界。《死亡诗社》恰好做到了这两点——它让中国观众看到了自己在高压应试教育中成长的影子,同时也让他们看到了一群成长背景、文化语境完全不同的美国学生,是如何面对相似困境的。这种既熟悉又陌生的双重体验,我觉得正是“经典”这两个字的分量所在。

这版话剧由韩鹏翼导演并主演基丁一角,张铭益联合导演,剧组历时半年公开选角,主要演员在正式演出前经历了近两个月的封闭排练。舞台美术不追求简单复刻电影画面,而是以克制的光影、可移动的森林装置、山洞场景中的巨大树干,呈现威尔顿学院“庄严之下的叛逆感”;配乐由资深音乐人卢楠操刀,在延续电影原声苏格兰古典气质的同时,融入大量欧洲民族乐器的音色。

三十多年前,一群少年站上课桌,喊出“OCaptain,MyCaptain”。三十多年后,这句话依然能在中国的剧场里让观众落泪。

《死亡诗社》等的,或许从来不只是版权。它在等一个时代——等一个人们终于开始问自己“我为什么而活”的时代。

而这个时代,已经到了。

《死亡诗社》中文版话剧

北京站:8月21日–22日19:30,8月23日14:30,北京保利剧院

上海站:8月28日–30日14:00/19:30,上海YOUNG剧场・主剧场

苏州站:9月6日14:30,苏州文化艺术中心大剧院

另在宁波等地巡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