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顺的山,依旧习惯沉默
安置房的水泥地,泛着未干的霜

十八岁,农大的录取通知书刚焐热
她没有低头
只是眉眼之间,落着一场不肯下的雨
母亲半边身体,已不听使唤
父亲的心智,困在漫长的迷雾里
山里人那点朴素的养老念想
如今,是一副大梁,横在她肩上

大山指给她一条读书的路
也把赡养的担子,早早系上少年的颈
几枚硬币托住一家人的烟火
往后的日子,只剩她一个人的脚印
路上我同她闲谈
聊校园之外,那些还看不见的日子
她说“还好”时
手指绞着衣角,像在拧干一句疼

世间有些降生,像是来认账的
山风掠过青坪的坡地
有的人奔赴远方
有的人,被苦难牢牢拴在门槛
一只脚,要踏进大学的门
另一只,还踩着故土的余温

走出那两间单薄的房
心口像压着一块搬不动的石这女孩,像石缝里长出来的树苗
向上,要够着远方的光
向下,又死死咬住贫瘠的土壤 (作者:吴仁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