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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AI,选择驾驭而非忌惮 ——关于“人工智能给新闻从业者带来了什么样的新挑战”访谈启示录

2026-08-21 09:17:30   来源:今报在线

本篇访谈启示录基于对在京新闻工作者小郭的面对面访谈,尝试探讨AIGC在新闻实践中的应用实效以及其对应的利弊解读,进一步探讨其可能给新闻工作者的具体挑战。同时,我们尝试从新闻工作者的站位寻找人和人工智能之间的理想关系,寻找新的平衡。

小郭对于AIGC在新闻行业的应用整体秉持积极态度,她相信AI更倾向于是一个工具,虽然在某些层面它会为我们带来一些新的行业挑战,但是她仍然相信一个合格的全媒记者不会被AI替代。

一、AIGC是一个降本增效的工具

AIGC在新闻实践领域的应用,可以分为针对新闻的内容生产、内容分发、内容消费三个方向。

在内容生产方向,AIGC可以在选题环节通过大数据分析来帮助新闻工作者打开脑洞,发掘一些正在被大众关注却还未被深度挖掘的潜在选题。AIGC的底层逻辑是算法,而算法的底层逻辑是数据和信息的搜集,这个过程往往比我们人为搜集更快更准。当然,小郭也指出新闻工作者还可以根据AIGC的选题分析结果进行一个反向选题。AI是大数据,本质上也是一种大众化的信息茧房,那么新闻工作者可以通过排除AI分析下的那些以及烂俗的选题,去开拓新的思路,让选题更加新颖。

在内容生产的后期,也就是新闻稿编辑环节,AIGC可以帮助新闻工作者更好地润色内容的表达,尤其是对于国际新闻传播的新闻工作者而言,报道语言是否地道是很关键的评判点,这影响到我们的内容能否更好地在外国环境中传播出去。在这方面AIGC的帮助可以补偿新闻工作者本身英语表达水平有限的短板。当然,这个过程中包括大量的反复的人与机器互相合作的修改,新闻工作者可以不断地在AI生成的基础上再根据我们需要的文化语境来进一步改进。

对于电视新闻或者博客新闻的工作者而言,他们的内容生产不仅仅包括新闻稿件内容,还包括一系列的是视听效果表现。如今很多新闻主题已经相对陈旧,例如节日主题的报道,新闻工作者表示很难再找到新颖的切入点,但是俗套老旧的报道内容已经无法吸引到受众。这时候,AIGC生成的动画很大程度上补偿了这种创新度不足的短板,或许AI本身就是一个创新点,即使AI制作的动画没有那么精致,没有那么好看,但是对于有限的团队制作而言,如果没有那么强大的摄像团队,那么AI就是一种低成本的创新,是一种低成本且有一定效果的补偿。

在内容分发和消费方向,除却传统纸媒,如果我们希望在互联网平台上将我们的内容传递出去,那我们也不得不走进AI的算法。当我们借助AI的算法推送,我们就能够将我们的新闻内容打向更多受众。AI还可以帮助我们将新闻的生产者和消费者联结在一起。例如AIGC可以对每一个用户做一个精准画像,用这种方式,我们就可以通过个性化的推送去吸引受众对我们这一家媒体的关注。在与小郭的聊天中,她也表示这种模式已经在应用了。

总而言之,对于大多数处于实践层面的新闻工作者而言,AI是一个降本增效的工具。它帮助完成一些内容辅助工作,它不是为了让我们偷懒,而是为了让我们有机会拿出更多的精力和空间去做一些更有价值的事,去做更上层的思考。比如,当我们不用忙于音频转文字的改写时,我们就有更多空间去思考选题,思考更具深度的新闻价值。

二、AIGC藏着隐形的“危险”

AIGC在新闻工作方面的应用虽然非常广泛,但是其中也隐含着一些可能违背新闻价值的“危险”,这种“危险”需要我们新闻工作者驱动自己的新闻专业素养去审视、规避。新闻工作者首先要在意识中让隐性的“危险”显形,明白AIGC的缺陷与不足,才能更好地在“用不用”的问题上做出更理智的选择。

(一)真实与虚假的模糊化

无论基于大数据的内容输出还是生产式视听效果的打造,AIGC关于真实和虚假的边界都很模糊,而新闻的第一要义就是新闻真实。当我们利用AIGC介入新闻生产时,很有可能会破坏对新闻真实的坚守。

AIGC的算法是不透明的,它确实可以快速收集大量数据,但是其收集的数据却难以溯源,我们也很难控制它所参考的数据库。比如说,当AIGC在生产新闻报道时,它的数据来源可能是网络上一些未证实的信息,AI在获取这样的数据之后无法通过算法来辨别真伪,而会选择进一步基于错误的数据进行分析,搭建逻辑框架,当然最终的逻辑与结论也是不切实的。而小郭指出,这个过程当中,必须要我们新闻工作者去提供或者核实一些关系到事实真实的关键数据,关于对内容的事实真实的维护,我们无法信任AI,这部分必须要我们去介入。我们要坚守报道的真实性,这不仅是对社会舆论环境的负责,也是对媒体权威的维系。

此外,AIGC所应用的生产式动画也缺乏真实性的加持。但是相对而言,我认为我们对于新闻真实的坚持更多是对事实真实的坚持。这种事实真实指的是在新闻报道中的每一个具体事实必须合乎客观实际,而如果AIGC的生成式动画应用于帮助理解的话,我认为它并没有影响到事实真实的构建。

例如新华社推出的《AIGC绘中国》系列,其中在化石博物馆那一期中,AIGC的动画是辅助人大代表对于化石演变历史的讲解。我们能通过这个动画更直观地感受到化石的演变过程,让理解更轻松。但是这个过程中,受众清楚动画是虚假生产的,而关于新闻内容的事实真实并未受到影响。我想,我们最终可以找到一个平衡点,就是我们用AIGC来打造更丰富的视听效果,但不破坏内容本质的事实真实。我们可以用动画来辅助理解,但是我们不能用AI生产的静态图片来代替新闻现场图,也许当我们握住事实真实的底线,我们也可以尝试找到一个出口。

(二)信息茧房的构建及其在精准推送下的固化

在某种程度上,或许AI本身就是一个信息茧房。AI无论怎么做精准化,它的本质思维还是大众思维的集合,它还是基于一个大型的数据库,从大量数据中挖掘出大众化的信息。所以AIGC生产的内容还是具有一定局限性,虽然它可以给我们带来一定参考,但是大众化数据下的结论往往很难深刻很难独到。所以小郭才会指出她经常利用AIGC做一个反向选题,她通过排除AI分析下的那些以及烂俗的选题,去开拓新的思路,让选题更加新颖。

在新闻内容分发和消费方向,AIGC所提供的精准推送功能进一步固化了我们的信息茧房。如果它根据用户的喜好精准推送内容,同时也将受众偏好反馈给上游的新闻生产者,让生产者对应生产内容再反过来推送,这样的模式也许是在让新闻的生产者和受众共同走进一个不断加固不断深入的茧房。

对此,小郭持有接纳态度。她指出新闻毕竟也是一个产业,任何产业的运作都需要盈利,所以我们也需要获取关注,获取注意力。她认为新闻的主要目的还是服务大众,我们只是在传递不作假的新闻内容,但是关于信息茧房的打破,我们还是留给受众自己去做。我们可以做一个告知者的角色,我们告诉他们,当代人处于一个信息茧房之中,让人们清楚自己的现状,至于要不要打破,小郭认为,还是要留给受众自己决定。

但是我认为,一个人从无意识走向意识到信息茧房的存在,再到决定打破信息茧房,最后到成功打破茧房,这个过程的每一步都对一个人的认知高度有很严苛的要求,不是所有人在社会传递出存在茧房的信号时能够成成功接收,也不是所有人在意识到茧房的困境时能够成功逃脱。或许从整体而言,受众作为信息的接收者要打破茧房是很困难的,那么我们上游的信息生产分发端还要持续固化这样的趋势吗?

同质化的内容接收让我们的认知与思维不断受限,同时每个人“孤岛”式的信息圈,让社会的整体联结弱化,我们共同的主流价值观一定是基于某种共享的信息体的,如果我们基于个人爱好固守我们的信息圈,这种共同体之下的价值观会不会被逐渐削弱?我想,新闻还是有它的社会责任的,新闻工作者作为上层的生产者,还是需要担负这个责任,去尝试构建一个相联结的社会信息体。我认为对于精准投推送这个方向,新闻工作者的上限还是要退一步,这一步是让渡一部分对流量和关注度的争夺,拾起搭建联结信息体的责任。

(三)上层算法文化语境的限制

在访谈过程中,我们还聊到了关于AIGC的文化语境的问题。AIGC是西方技术下的产物,其算法语言也是源自于西方的上层算法设计者,其运用的核心数据库也更具西方特点,所以AIGC是基于外国的文化语境去理解去思考。那么我们来到了一个问题:AIGC的内容输出在某些层面上很难融入中国的文化语境。即使AIGC本土化得再好,也很难恰当地解释清楚中国本土的传统文化。比如关于“龙”这个意象,在中国的语境中象征权威、尊贵、吉祥,但是在美国的文化语境中更偏向恶龙的负面指向。

所以对于AIGC上层算法文化语境的限制问题,需要我们新闻工作者在利用AIGC过程中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首先我们要具备充足的专业素养,我们要理解中国的文化语境是怎么样的,其次我们需要有审视的理性态度,去更正AIGC的表达,让内容更相融于我们的文化语境。

三、或许,AI也在补偿新闻原则的守护

关于新闻原则,我们除了关注新闻的真实性,我们也关注新闻的客观性。而在新闻的实践应用中,AI也在补偿我们对客观性的坚守。在某种程度上,我们的客观都是我们主观的一部分,任何人的生存环境都决定了他在输出的时候是基于一定文化语境或者情绪色彩的,当我们尝试对一个客观事实进行输出的时候,我们可能会加一些修饰成分。但是对于一些对客观性输出要求较高的新闻题材,撰稿人的主观性过度干预必然会造成不良影响。

而AIGC的一个突出的优点就是,即使它在内容理解上有一个上层的西方算法逻辑,但是在内容输出这件事本身上,相较于人而言,它的客观性输出能力更强。机器毕竟是没有感情,当AI对于新闻素材的输出方式是客观而清晰的时候,也能给我们新闻撰稿人反向审查自己稿件的机会,我们可以通过AI的辅助来补偿我们容易介入个人主观性的短板,让我们的新闻内容更加客观。

四、AI,并非为超越人类而生

如果我们的终点是更好地驾驭AIGC,那么从起点开始,我们应该秉持的价值观应是相信AI是为了应对人类的需求而生而不是为了超越人类而生。这个价值的关键在于我们愿不愿意相信AI的诞生是源自于时代更迭之下人类需求的自然增生,也就是说,我们愿不愿意相信它的诞生是合理且自然的。小郭反对我们像凝视入侵的外敌一样去看待AI,“存在即合理”,她认为AI在很多年之前就已经融入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了。无论是AI的诞生还是AI的发展,都是顺应了时代进程的自然脚步。

任何新科技的出现,或许都是双刃剑。因此,我们不应该秉持一个对立态度,拿人类的缺点来对应AI的优点或者拿AI的缺点来不断对应我们的优点以期得出一个结论。我们应该尝试找到一个相辅相成的平衡点,把AI的优点尽可能高效率地发挥出来。

或许,并不是机器的力量无限大之后,人类的力量就无限小了,而应该是机器的力量变强大之后会让人类的力量变的更强大。

当我们基于这样一个价值观,我们才能有握住人类智慧的勇气,我们才能去尝试放下对AI的防备,尝试去合理运用AI,也去理性谨防AI危及事实真实的输出与媒体权威的维持。我们始终要站在一个工具的运用者的视角去改进AI,同时也相应地提升自己的专业素养,让AI和我们的合作更加顺畅更加高效。(供稿人:中央民族大学周慧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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