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差序格局上构建的乡土社会多元特点
在费孝通先生的《乡土中国》中，费先生在各章节中介绍的乡土社会的多元特点其实在根本上都可以溯源第四章中所提出的差序格局这一概念，也就是说，差序格局其实是乡土社会结构和人际关系的本质。据此，本文将浅谈对书中乡土社会多元特点是如何基于差序格局构建的个人思考，并分享对于费先生在本书中的乡土社会特点逻辑分析的读书整理。
费孝通 《乡土中国》 差序格局
首先，我们先展开对差序格局这一概念的整理与思考。书中费先生区别于西洋社会的团体格局，用差序格局来定义乡土社会的社会结构。在这一概念中，社会是一个个以己为中心发散出去的网络所交叉形成的，每个个体都是我们这个网络的中心，由中心到外延，亲密关系在逐步减弱。这种格局不仅能概括亲缘关系，也能概括地缘关系，所以对乡土社会的传统结构都能形成一个主体覆盖的概括。差序格局的这个网络具有伸缩性，换句话说，群己的边界是相对的，我们可以不断拓宽我们网络的边界。不过费先生关于伸缩性的解释并不太详尽，部分学者对其进行了进一步更严谨的解读，如[1]阎云翔认为差序格局不是一个“平面多结的网络”，而是一种“立体多维的结构”，进而指出费先生以水中投石子，水波层层荡漾开来比喻差序格局的些许不恰当性。以及陈建洪先生对于伸缩的这一说法也进行了进一步考虑，他指出费先生所用这个外推的“推”字其实表明了由中心向外扩张的单向运动。这个运动只说明了差序格局伸缩性的伸，而不涉及缩。要说明缩，可能需要一个词，即从外圈向中心的“内卷，而费先生并未对此基于乡土社会进行解释。但是无论如何，费先生这个概念的提出实质性地指向了乡土社会很多特点的根本形成原因，可以推出很多乡土社会为何会形成与西洋社会截然不同的社会形态
接下来，本文会对各个章节基于差序格局这一根源来分享我的解读，各个章节将归纳为乡土文化、乡土人际、乡土政治。
一、差序格局之上的乡土文化
首先，在乡土本色章节中，费孝通先生介绍了中国社会的乡土性是在基层上去看的，奠定了本书的整体格局。费先生指出乡土社会是“土气”的，是地方性的，而土气与地方性的来源是社会的不流动，而这种不流动其实也能溯源差序格局，正是乡土中的人们选择用以自我为中心的差序格局作为与社会勾连的形态，才会让地方格局因为个人关系的固着而导向不流动。
其次，在文字下乡和再论文字下乡中，费先生解释了文字对乡土传统文化形成的不必要性，进而揭示了乡土文化的实质，而我认为这些其实与费先生所提的差序格局也息息相关。费先生指出乡土社会是熟人的社会，我们有很多直接传达情意的表达体系，不需要文字这种需要大群体达成共识的间接象征体系，乡土社会的本质决定了他不具备形成文字的基础。而这些也正是指向差序格局之下个人关系的固着导致“时间里没有阻隔”，时代之间联系紧密，形成熟人社会，进而形成不需要文字也能发展的文化体系。
在本书章节的最后，费先生提到乡土中对传统文化的注释性解读而表现出名实分离的文化特征。费先生指出，在乡土社会中，传统是一个不可打破的体系，在我看来，传统其实像一个“无违”也不可违的文化权威，因为乡土社会的维系就紧紧靠着传统。而我们不得不承认，社会是在不断进展的，传统的很多经验已经无效，但是传统的文化权威还不能被打破，这个时候就出现了人们基于当代经验对传统的再解读，这种解读几乎是对传统本意的扭曲，可以说是用传统的外衣包裹着完全崭新的思想。这是一个很有趣的现象，也让人不禁思考传统这个词对于乡土整体的力量所在，而回到本文的命题，传统构建的根本还是微小却也庞大的每个人构成的差序格局，这种差序注定了真正有效力的是传统，而不是西方的团体共识与经验。
二、差序格局之上的乡土人际
本文将这几个章节归为一个专题，主要考虑到这几个章节有基于乡土人际的内在勾连，涉及公与私的人际，亲情爱情等涉及亲情的人际，与地缘团体的人际。
首先，在维系着私人的道德这一章节，费先生先解释了道德观念的概念和内容，然后比较了西洋团体格局与中国乡土差序格局中道德体系的不同。由于乡土社会是差序格局的组成，所以无法形成超乎私人的道德观念，西洋团体的共和、天赋人权等综合私人关系而具有笼罩性的道德观念自然也难以在中国乡土社会中获得共识的达成，取而代之的，是基于等差的次序而形成的具体的道德观念——伦常。对于伦常与差序格局的勾连，[2]学者吴柳财先生也展开了研究，他认为其中“伦”是指“关系”，“理是指关系背后的道理、类别、秩序。没有后者为支撑，是不可能形成特定关系的。从“伦”之社会结构义来看中国社会结构，则中国社会的独特性得以显现。那就是，这一社会是差序的，是“以己为中心”而推己及人的社会。他人与“己”的关系和伦理是自己行动的重要价值参照。这也进一步解释了费先生为什么会说每个人通过约束自我来实现群体的和谐，而不会自上到下直接去塑造群体的原因，正如书中所说，“因为各个网络都是以自己为中心的，所以可以着手的，具体的只有自己，克己也就成为了社会生活中最重要的德性，他们不会去克群，使群体不致侵略个人的权利”。
而家庭，男女有别两个章节在我看来也是源于差序格局而阐释的乡土性质，首先，费孝通先生在家庭中主要阐释乡土社会的家庭是氏族形式的，没有严格的团体界限，换句话说，家庭的边界是我们自己定的，而这恰恰与差序格局中群己边界模糊相对应。男女有别章节中，费先生解释了一个很有趣的乡土社会现象，就是男女组成的家庭中，对于这场婚姻，夫妻俩在繁衍和生产合作方面的意义原高于爱情的维系意义，形成了同性之间反而更加亲密，而夫妻更偏向合作关系。这一特性和差序格局没有直接联系，但是它牵连到以固着稳定为关键的“传统”，传统需要稳定的关系，而不是柏拉图飞扬而不稳定的情感追求，只有稳定的婚姻，才能顺利导向稳定的乡土社会。而这个传统的形成，与差序格局密不可分，前文已经加以解释，这里便不加赘述了。
最后，在血缘与地缘这一章节中，我认为费先生为差序格局的解释场域进行了进一步的拓深。本章中，他主要指出地缘是血缘的空间投影，地缘和血缘其实合一，身份的血缘继替很稳固，使得地缘的合作结构也保持稳固，即使出现移民，我们心中仍然会留有对籍贯的认同感，这份认同便是基于血缘的地缘认同。由此，费先生拓宽了差序格局的解释场域，表面看似与差序无关的地缘合作其实也溯源了差序格局所致的血缘继替。
三、差序格局之上的乡土政治
首先，在无讼这一章节中，费先生也基于差序格局解释了乡土社会这一政治特点——在中国传统的差序格局中，不承认有可以施于一切人的统一规则，传统的伦常本身就是有一套次序严明的价值解释体系，因此，面对纠纷，乡土社会更偏向于选择基于伦常的调解和教化，而不是用超越伦常、众人平等的法律体系来评判，这就形成了乡土社会的“无讼”状态。
而礼治秩序、无为政治与长老统治这三章其实是一脉相承的，它们彼此承接地解释了差序格局这一传统是如何形成这样一个整体政治秩序。首先，在身份的血缘继替中，下一代的生存情态与上一代基本相同，那么教化经验的力量就近乎权威了，在这种权威之上就形成了区别于同意权力和横暴权力的长老统治。在长老统治之下，社会秩序的维持时是靠教化的礼治而非硬性的法治，[3]诚如包路芳学者所言，依礼而治成为中国传统乡土社会的主要治理方式。“礼”是长期约定俗成的规矩，耳熟能详且自觉遵行，成为维持秩序和日常社会治理时所依据的标准。“礼”是社会经验和习俗的累积，是从日常 教化中逐渐生长出来的个人敬畏之感。而在这一状态下，最终形成的是看似无为而治的秩序，每个人基于对传统的敬仰和内心伦常的坚守来维持整体的平衡。
综上，费先生在全书中所介绍的文化、人际、政治各方面的乡土多元特点，其根本都可以溯源到差序格局的构建，差序格局正是乡土社会结构和人际关系的本质，而其背后的乡土深层逻辑仍然值得深思。（供稿人：中央民族大学周慧霞）
注 释
[1]摘自学者陈建洪论文《哪个我们？如何差序？》
[2]摘自学者吴柳财论文《从“伦有二义”到“差序格局”》
[3]摘自学者包路芳论文《费孝通的“无讼”思想与中国基层社会的治理》
免责声明：市场有风险，选择需谨慎！此文仅供参考，不作买卖依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