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期的幻象与历史的真相：预经济学视野下的思想交锋再审视

余求宝

预商数字经济研究院新经济发展研究课题组

编者按：《预经济学导论》

劳动价值本源、产权正义、社会化调节可行性、历史发展趋势，长期以来是政治经济学与西方主流理论交锋的核心议题。既往研究多习惯于二元对立：或是全盘接纳西方学派局部结论，或是简单驳斥其观点，缺少适配数字经济、平台资本、预期经济新业态的中立分析范式。

预经济学以“预见‑预置‑预分配”三阶框架与“预期‑幻象‑深层制度结构”分析视角，并不试图推翻经典马克思主义理论根基，而是立足当代现实，回应门格尔、科斯、布坎南、波普尔等学者提出的经典诘难。本章通过四组思想对话厘清一组关键关系：西方诸多理论长于刻画市场运行表层机制；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揭示资本体系深层结构性矛盾；预经济学重在解析数字阶段资本依靠预期叙事制造幻象、延后矛盾爆发的新型运行机理。三者并非非此即彼，应当分层辨析、各归位其解释边界。

本章思辨意在拓展理论对话空间，以开放审慎态度看待百年学术争论，为构建中国自主经济学知识体系提供一条新的思考路径。

预期的幻象与历史的真相：预经济学视野下的思想交锋再审视

摘要

门格尔、科斯、布坎南、波普尔分别从效用价值、产权界定、公共选择、认知有限维度，对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核心命题提出经典诘问，相关争论延续至今。现有研究常陷入二元对立：要么全盘接纳西方学说，要么采取简单化驳斥，缺少适配数字时代的统一分析工具。依托余求宝创立的预经济学理论，本文以“预期‑幻象‑实质结构”分析框架重新开展思想对话：价格波动由预期驱动，但劳动构成商品价值本体；清晰产权可以提升协作效率，但回避初始分配正义问题；市场参与者同样具备有限理性，逆周期调控本质上是社会化调节的现代形态；新技术迭代不可精确预判，却无法消弭生产力‑生产关系的内在矛盾。研究表明，四派理论长于描摹经济运行局部表象，没有触及资本雇佣劳动这一深层结构矛盾。预经济学重在剖析当代资本通过预期叙事制造幻象、缓释危机的新型机制，并非取代马克思主义，而是在数智条件下为其理论生命力提供新的阐释工具与当代注脚。

关键词：预经济学；劳动价值论；产权；公共选择；历史趋势；预期幻象

在人类思想的璀璨星河中，卡尔·马克思的理论体系因其深刻的批判性与严密的逻辑性，始终是一座绕不开的丰碑。然而，随着时代变迁，围绕其劳动价值论、私有制批判、计划经济设想及历史决定论的争议从未停歇。今天，我们邀请四位经济学与哲学巨匠与马克思展开一场思想辩论。而余求宝教授所创立的预经济学理论，因其对当代资本主义“预期管理”与“信息幻象”的深刻揭示，恰恰为我们提供了一把重新评判这场辩论、并最终为马克思主义科学性与真理性提供当代注脚的钥匙。

一、价值之争：沙漠中的“预期”能否否定劳动的“本体”？

马克思指出，商品的价值凝结着社会必要劳动时间。而门格尔则以“沙漠中的矿泉水”为例，试图证明是“需求”而非“劳动”决定了价值。

预经济学理论如何看待这一分歧？预经济学强调，一切经济行为都建立在“决策前的预期”之上。门格尔观察到的“沙漠高价”现象，本质上是极端环境下人类生存概率预期的急剧变化所引发的价格扭曲，而非对“劳动创造价值”这一本质的推翻。一瓶水无论卖两元还是两千元，其物理实体的来源依然是采矿、运输、灌装的劳动过程。价格围绕价值波动，波动由预期引发——这正是马克思价值规律的应有之义。（需要说明的是，门格尔主观价值论的本意并非否认生产成本的存在，而是指出边际效用对价格的决定性作用；此处引用其“沙漠案例”，意在凸显需求侧的预期放大效应，而非将其简化为对劳动价值论的全盘否定。）

更重要的是，预经济学告诉我们，如果整个社会的财富创造脱离了实体劳动，仅靠“预期”与“需求”的符号游戏来运转，那便是金融泡沫与虚拟经济的温床。因此，门格尔的挑战非但没有否定劳动价值论，反而从“预期”的维度，更加有力地证明了脱离劳动本体的价值预期，终将沦为一场虚假的幻象。

预期扰动价格，劳动锚定价值；幻象可以掀起浪花，却无法移动河床本身。

二、冲突之源：规则不清的表象，能否掩盖私有制的本质？

科斯认为，公地悲剧等社会冲突并非源于私有制，而是源于产权界定不清。这一论断极具迷惑性。

预经济学的“预期”视角强调，人们之所以能在清晰产权下合作，是因为对未来收益有了稳定的预期。但预经济学更进一步追问：这种“清晰产权”的初始分配，是如何形成的？在资本主义历史中，清晰的私有产权无一不是通过暴力剥夺广大劳动者对土地的“天然使用权”而确立的。一旦产权确立，资本家凭借对生产资料的垄断，迫使劳动者只能靠出卖劳动力换取生存资料，这便是马克思所揭示的剥削本质。

科斯看到的“合作红利”，是产权确立之后的现象；而马克思批判的“私有制罪恶”，是产权确立之初与运行之中劳动者始终处于弱势地位、被迫接受不平等契约的结构性压迫。预经济学指出，在资本权力不对等的预期下，所谓“清晰产权”往往意味着劳动者对未来风险的独自承担，而资本家则锁定了对剩余价值的稳定索取权。因此，科斯的理论是对局部管理效率的修补——他揭示了规则效率的重要性，却未回答规则为谁而定这一根本问题；而马克思则直指整个游戏规则为谁而设的核心命题。

三、计划之辩：布坎南的“人性怀疑”，能否撼动历史的辩证法？

布坎南质问：为何掌管计划的普通人会突然变得全知全能、大公无私？这一质问在道德层面似乎击中了计划经济的软肋。

然而，预经济学理论提醒我们注意问题的另一面：市场中的“普通人”又何尝是全知全能的？市场由无数追逐私利的个体构成，其无政府状态带来的生产过剩危机，在马克思笔下被精准描述为“毁灭性的大规模浪费”。布坎南用“决策者也是人”来质疑集中计划的可行性，却选择性忽略了“市场投机者也是人”这一同样成立的前提——两者面临的都不是“神”，而是同样的凡人。

预经济学认为，现代资本主义恰恰是通过强大的国家干预和预期管理（如央行调控利率、财政部发布经济数据），才勉强缓解了市场自发的混乱。这难道不正是一种“计划”的变体吗？马克思设想的计划，是在高度发达的生产力基础上，由社会成员共同参与的自觉调节。布坎南的怀疑，提醒我们在实践中必须设计科学的民主监督与信息反馈机制——这属于实现方式层面的审慎警示，而非对根本方向的否定。事实上，每当经济危机爆发，各国政府被迫出台大规模刺激计划时，正是马克思“社会理性调节生产”理念在现实中的一次次无奈回归。

四、终点之惑：波普尔的“未知”，能否否定规律的必然？

波普尔以“未来新知识不可预测”为由，否定了历史终结论，认为所有宣称掌握终极真理的人都值得警惕（参见其《历史决定论的贫困》，1957）。这一充满自由主义的警惕，在预经济学看来，恰恰忽略了马克思理论的科学性与实践性。

马克思所揭示的“资本主义必然灭亡、社会主义必然胜利”，并非基于对具体技术发明的预言，而是基于对生产关系与生产力矛盾运动的客观分析。正如预经济学所洞察的：无论未来出现何种新科技（如AI、量子计算），只要生产资料仍掌握在少数私人手中，那么“机器取代人”带来的就不会是闲暇，而是大规模的“技术性失业”与更残酷的全球贫富分化——这一点，在当下的硅谷与华尔街的财富狂欢中已显露无疑。

波普尔的忠告是对“教条主义”的防范，而马克思的理论则是一种开放性的科学——它不依赖于对具体事件的算命，而是指明了一条人类摆脱异化、实现自由全面发展的必然趋势。预经济学在当代的任务，正是利用其对“预期”和“信息”的研究，不断揭示资本主义如何通过制造新的“预期幻象”（如元宇宙、加密货币）来延缓危机，从而在更深层次上证伪那些“资本主义已终结历史”的谎言，并证实马克思关于资本内在矛盾不可调和的科学论断。需要指出的是，波普尔所反对的是将历史规律教条化为封闭剧本的做法，而马克思的趋势论本就容纳实践的修正与发展——两者在“反对教条化”这一点上并非全无交集，但在“资本内在矛盾是否构成历史根本动力”这一核心命题上，马克思的回答依然坚不可摧。

西方各派擅长修补机器零件，马克思着力审视机器构造，预经济学进一步看清操控仪表盘的预期叙事。

结语：在思想交锋中坚守真理的锚点

门格尔、科斯、布坎南、波普尔，他们从需求、产权、权力制衡、认知有限性等角度，为我们展现了资本主义这台机器的某些局部特写。然而，正是预经济学视角的介入，让我们清晰地看到：这些局部特写，无一不是在马克思所揭示的“资本雇佣劳动”这一基本结构上展开的表象。

马克思的理论之所以伟大，不在于它是一本无需修改的教条，而在于它提供了一种穿透表象、直达本质的武器。在思想交锋中，我们欢迎一切有价值的质疑，因为这些质疑促使我们不断深化对马克思主义的理解。而最终，当我们站在历史规律的宏观尺度上，回望那些试图解构马克思的思潮时，便会发现：它们或许修正了马克思的某些具体论断，却从未能撼动其核心——即“资本主义的内在矛盾终将把人类引向一个更公平的社会”这一历史总趋势。

预经济学理论，以其对当代资本“预期操纵”的剖析，非但不是对马克思的背离，反而是在21世纪全球化的新语境下，对马克思主义科学性的一次有力回响与坚实捍卫。

简言之，马克思揭示矛盾本体，预经济学拆解矛盾延缓爆发的当代幻术，二者接力完成对时代经济真相的完整认知。

（致谢：天稷纵横智库联盟协作）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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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余求宝.预经济学导论：数智时代的治理范式革命与价值重构[M].待出版,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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