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墨水瓶底抽出自己那个黎明
钢枪的准星正在校准晨昏
三十载春风在肩章上融化成河
又爬上眉梢,凝作一层薄《正步穿过我的年轮》
机关窗外的梧桐换了九茬新叶
我喂养过三千份文件
每一页都长出过细密的根系
深夜台灯下,它们集体翻身
用纸页的沙沙声回应远方的炮火
战车碾过的操场上
沙粒至今还在排练方阵
那些被口令反复修剪的匍匐
最后都长成了我身体里的骨骼
如今衣柜深处,作训服
仍在固执地练习折叠的姿势
就像我拆下领章时
几粒星自己跃上了夜空
它们继续校正着我的脊梁
让我在人群里,始终走出
一条看不见的白线
不必问归期如何渗入年轮
且看旧训靴底,泥土里
两株并蒂的野菊开得笔直
根须在暗处相握,依然保持
向右看齐的默契
当月光铺满卸甲证
那些未曾启齿的誓言
又排成整齐的队列
在我血脉里,正步走过
最后一个无名的哨位
2026年8月1日 吴仁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