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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思政课看见“完整的人”

2026-08-01 14:32:57   来源:中华网

曾敏

本学期伊始,我们就在为教育实习做着准备。备课、讲课再备课,我们似乎掉进了一个无限循环的轨道,但随着准备工作的逐步推进,我对于一节好的思政课却迟迟难以下定论。我想可能是实践经验太少,理想化程度偏高,导致想法难以定型。然后我去到了中学实习,听了四十节思政课又上了二十多节思政课,一节好课似乎慢慢在我的心中有了答案,我也努力将心中图景一一落实于课堂,上了一些指导老师和同学们都夸赞的课,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后来无意中刷到了一个短视频,讲到了人的全面发展理论,给了我许多灵感。视频里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深:“马克思不是一开始就把这个理论讲完整的,他是用了一辈子去打磨它。”我突然意识到,我一直在琢磨的“好课”,或许也应该有这个味道——不是把学生当成装满知识点的容器,而是看见每一个学生是一个有情感、有困惑、有不同可能性的人。一节真正的好课,应该让人感觉到自己被看见了,而不是被评分的标准切割成一块一块的。带着这种模糊的方向感,我决定回到马克思的原著里去找一找,看看他说的“全面发展”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实在的,在那之前我对人的全面发展理论并不陌生,大学与高中课堂都曾反复提及这一概念,但总觉得它更像一句口号,背后的理论脉络从未深究。我照着视频的提示,把关于人的全面发展理论的经典篇章列了一个清单,从《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到《德意志意识形态》,再到《共产党宣言》和《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一篇一篇地读,边读边做笔记。这个过程很慢,但让我第一次感到,马克思不是在给出一个现成的结论,而是在和我一起面对一个问题:人究竟应该怎样活,才算活出了自己?

梳理下来我发现,马克思对人的全面发展的思考经历了一个不断深化的过程。他在《青年在选择职业时的考虑》中就已经流露出一种理想——个人不应只为自己的生计奔波,而应将自身的完善与全人类的幸福统一起来。那时的文字还带着青年人的浪漫气息,但人不应被职业困住这一想法已经埋下了种子。到了《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他开始用异化劳动这把刀剖开资本主义现实:工人越生产,自己越贫困;劳动本应是自由自觉的活动,却沦为被迫的苦役。马克思由此提出,只有扬弃私有制,人才能真正占有自己的本质。

真正让我觉得豁然开朗的,是读到《德意志意识形态》。马克思和恩格斯不再停留于道德批判的层面,而是站到了唯物史观的立场上。他们指出,人首先是现实的个人,要吃饭、要穿衣、要生产,而人的发展水平归根到底是由生产力和社会关系决定的。在旧式分工之下,一个人一辈子只能固定在某一道工序上,他的能力和眼界自然被严重束缚。马克思以略带讽刺的口吻描绘道,在共产主义社会里,我可以上午打猎、下午捕鱼、傍晚放牛、晚饭后从事批判——这并非要求每个人都成为无所不能的全才,而是在表达:人应当有自由去发展自己多方面的兴趣和能力,而不是被固化在某个单一的社会角色之中。

到了《共产党宣言》,那句广为引用的论述跃然纸上:“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我反复琢磨,为什么不是将“一切人的自由发展”放在前面?后来逐渐明白,马克思强调的是“每个人”——没有个体的自由而全面发展,集体的自由便是一句空话。这让我联想到带学生时的感受:如果课堂只照顾“大多数”,那几个沉默寡言的孩子便在无形中被忽略了。

带着这个理解再回过头来审视思政课,我才逐渐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我们总是把全面发展挂在嘴边,却在课堂中不知不觉地把人切割成了碎片。实习时,我听过一节必修三《基层群众自治制度》的课,老师先用十五分钟讲清村民委员会的性质和职能,接着又放了一段社区文化节的视频,说是美育。确实每一个环节都与本节课内容相关,但两者内部却互不相干,硬凑在了一起。我最大的体会就是,我们不能为了融合而融合,一定是实践需要、内容有整合的可能性我们才去做。马克思批判旧式分工把人的能力切割成碎片,而拼盘式的内容组织方式恰恰在教学层面复制了这种切割。五育之间没有发生化学反应,学生也就无法在自己的认知中建立起德智体美劳之间的真实联系。

慢慢地我开始尝试在自己的课堂上做出改变。我发现,以“人民当家作主”为主题,可以将基层自治、人大代表、政协协商等内容统摄起来,让学生在主题中看到制度运行的完整逻辑,而不是一个个孤立的知识点。讲“公正司法”时,我不再只盯着知识记忆,而是让学生去讨论公平的价值,去感受法律逻辑本身的严谨之美。探究性教学最难的环节不是设计活动,而是敢不敢把时间还给学生。我们习惯了把一节课切分成七八个小环节,每个环节精确到分钟,学生刚摸到一点门道就被切换走。马克思说人的发展需要自由时间,课堂也一样——没有足够的思考留白,学生就不可能发展出自己的判断力。把探究权还给学生,五育不是被“教”出来的,而是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自己长出来的。

至于评价,我发现难点不在于设计复杂的量表和档案袋,而在于观念本身。学生在小组讨论中是否认真倾听、在社会调查中是否细致负责、在课堂辩论中是否尊重不同观点,这些都是教学中自然会发生的,教师只需要“看见”它们并有意识地在日常反馈中给予回应。当学生感受到“你在这间教室里如何与人相处、如何思考问题、如何动手做事”和你的考试成绩一样被看重时,他们才可能慢慢成为完整的人。

回到最初的问题:一节好的思政课应该是什么样子的?马克思用一生的打磨告诉我,好的课不是把知识点讲完,而是让每一个坐在教室里的学生感觉到自己被看见了。人的全面发展不是一句挂在墙上的口号,它意味着每个孩子都有权利在学习中被当作一个完整的人来对待——有情感、有困惑、有自己独特的成长节奏。五育融合不是把德智体美劳逐个塞进课堂,而是让它们在一节思政课里自然地长出来:当学生为一个法治案例争辩时,他已经在思考公平与规则;当他走进社区调研时,他已经在触摸民主的温度;当他被允许说出自己的疑问时,他已经在成为自由的人。思政课的使命,从来不是塑造整齐划一的标准件,而是守护每一个具体的人走向属于自己的可能性。这是我从马克思那里读到的,也是我想带进课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