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浙江工商大学“青禾共富”调研团队走进杭州市富阳区洞桥镇文村和东洲街道黄公望村
2026年7月,浙江工商大学暑期社会实践团走进杭州市富阳区洞桥镇文村和东洲街道黄公望村。两天里,团队成员沿溪穿过青石村巷,走进老屋改造的咖啡馆与木陶工坊;也在黄公望村党群服务中心听基层工作者讲集体经济、青年创业与数字治理。
两座村庄都以生态为底、文化为脉,却写出了不同答卷:文村擅长用空间更新和小微创意唤醒老村肌理,黄公望村则以资源统筹、平台建设和公共服务构建系统支撑。前者轻盈、鲜活,后者厚实、完整;前者让人看见青年如何“进入乡村”,后者进一步回答青年怎样“留在乡村”。
调研越深入,我们越清楚:乡村振兴不能只靠一时流量,青年入乡也不是一幅没有成本的田园画。真正值得讨论的,是创意怎样经受市场检验,平台怎样与村民利益相连,生态怎样转化而不被透支,青年怎样从过客变成共同体成员。
山水同题,解法不同:一边唤醒空间,一边组织资源
文村:老屋不是背景,而是产业发生的容器
走进文村,最先打动人的是空间。溪水从村中穿过,青石墙、木梁、院落与山林彼此照应。民居更新没有把老屋变成整齐划一的“仿古景区”,而是保留材料质感和生活尺度,让咖啡、餐饮、民宿、手作、研学等新业态从旧空间中自然生长。

“青禾共富”实践团参观青石民居、溪流与山林共同构成文村独特的空间资源
文村的优势,在于“场景稀缺”。青年经营者带来审美、传播和产品设计,老屋则提供城市商业难以复制的文化质感。二者结合,一杯咖啡、一件木陶、一间民宿便不再只是商品,而成为进入乡村生活的入口。
这正印证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深意:生态价值并非停留在观赏层面,而要通过适度、持续、尊重在地的转化,成为就业、消费与文化传播的基础。
黄公望村:好山水之外,更有一套“组织能力”
黄公望村同样拥有青山绿水和深厚文化,但其鲜明之处不只是资源多,而是善于把资源组织起来。村庄以统一规划、集体运营和公共服务承接文旅、文创、休闲与康养业态,让景区、村庄、创业平台和村民生活之间形成联系。

“青禾共富”实践团考察黄公望村将生态景观、公共空间与文旅服务融为一体的治理方式
文村更像一片适合创意萌芽的“土壤”,黄公望村则像一套能够持续供水的“系统”。一个以独特空间吸引个体创业者,一个以集体经济和治理体系降低发展不确定性。两条路径没有高下之分,却提醒我们:乡村不能照搬模板,资源禀赋不同,破题方式就应不同。
从一杯咖啡到一条产业链:小业态有温度,系统化才有厚度
文村的“轻”:创意迅速点亮乡村,也容易被客流牵动
石墙茶咖、特色餐饮、木陶工坊,是文村最具青年气质的场景。城市审美被重新安放在乡土空间里,沉寂的老屋由此获得新的使用价值。咖啡馆既是消费空间,也是社交节点;手作工坊既售卖产品,也传递地方文化。

“青禾共富”实践团走访文村乡村咖啡馆,了解青年经营者的创业经历
但“好看”不等于“好活”。短途游客集中在周末与节假日,淡旺季落差明显;单店客流有限,产品复购不足;青年经营者还要承受物流、社交半径和长期独处的压力。木陶手艺人一句“先耐得住寂寞”,比任何励志口号都更接近乡村创业的真实。

“青禾共富”实践团探索文村手艺人以长期创作和线上销售对冲线下客流波动
文村的启示不是否定小微业态,而是要让“单点发光”走向“群落共生”:咖啡馆、民宿、手作、研学和本地农产品之间形成线路、套餐和共同传播,才能延长停留时间,分摊获客成本,提升抗风险能力。
黄公望村的“重”:平台能够托底,但要避免“有园无链”
黄公望村通过文旅体系、青年创业平台、数字服务和集体资源运营,提供了更多专业岗位。会设计的青年可以做品牌,会传播的青年可以做内容,懂运营的青年可以进入民宿、活动与项目管理,熟悉数字技术的青年则能参与电商和基层服务。
团队与黄公望村基层工作者交流产业、人才与治理情况。
平台的价值,在于降低青年进入乡村的信息成本和试错成本。然而,平台也可能陷入“空间建起来、项目各自转”的困境。台青创业、本地农家乐、文化景区与村庄品牌之间,仍需要更稳定的产品共创、客源互通和收益联结。只有从“同处一地”走向“同做一条链”,平台才真正具有乘数效应。
青年为什么来,又凭什么留下:场景吸引只是起点,制度托底才是答案
文村:有诗意的工作空间,仍缺完整的生活支撑
文村的自然环境、建筑风貌和开放氛围,能够吸引青年短期驻留,也适合小规模、个性化创业。但长期扎根还取决于收入稳定、住房成本、交通便利、社群交往和职业成长。若青年只在店内工作、与村庄公共生活缺少连接,创业再文艺,也可能成为孤岛。
文村需要的不只是“再开几家店”,而是形成青年社群、共享工作空间和跨业态协作机制,让经营者之间能够互相导流、共同策划、共享物流与培训。这样,青年才不只是经营一个门店,而是在村庄里拥有同行者和成长路径。
黄公望村:产业、居住和治理共同构成“留人系统”
黄公望村的优势在于,青年留下不只靠项目,还靠生活。集体经济提供发展底盘,文旅和康养拓展就业,“一碗汤距离”的居住理念兼顾青年独立生活与家庭照料,数字治理和公共服务降低日常生活成本。乡村人才政策由此从“引进一个人”转向“安顿一种生活”。

“青禾共富”实践团参观黄公望村公共服务与游客服务空间,研究其为产业和生活提供支撑作用
2025年中央一号文件提出完善乡村人才培育和发展机制,既要壮大本土人才队伍,也要鼓励和引导城市人才服务乡村。双村经验说明,“本土培养+外部引进”不能各走各路:返乡青年熟悉乡土,外来青年擅长创新,村集体则负责协调资源,三者协同才是更稳固的人才生态。
热闹退潮之后:双村共同面对的四道考题
考题一:流量能否沉淀为复购与就业?
乡村旅游最怕“来得快、走得快”。拍照打卡带来曝光,却未必带来稳定消费。文村需要把建筑观赏转化为手作体验、研学课程和线上产品;黄公望村需要把景区客流转化为村内住宿、餐饮、文创和活动消费。衡量项目成效,不能只看游客量,还要看停留时长、复购率、就业量和村民增收。
考题二:青年项目能否真正带动村民?
青年带来新业态,但乡村振兴的主体仍是农民。若村民只提供场地、承担环境成本,却难以分享增值收益,项目就缺少社会基础。应把本地就业、农产品采购、房屋合作、保底分红等写入项目合作机制,让村民从旁观者变成合作者。
考题三:文化活化会不会滑向同质化?
咖啡、民宿和文创并非越多越好。若每个村都复制相似装修、相同产品和同一套传播话术,乡村会在“变年轻”的同时失去辨识度。文村应守住石砌民居与手作文化,黄公望村则应深挖《富春山居图》、两岸文化和在地生活。文化活化的关键,不是把乡村装饰成城市喜欢的样子,而是让乡村用自己的语言进入现代生活。
考题四:政策扶持能否从“开业时热闹”走向“成长中陪伴”?
青年创业最困难的往往不是开门,而是第二年、第三年。客群定位、现金流、供应链、团队管理和村民协调,都需要持续辅导。一次性补贴解决不了长期经营问题,乡村更需要分阶段评估、导师陪跑、低成本试验空间和退出机制。
从双村出发:五个可复制、可落地的社会方案
一、建立“一村一策”的资源转化清单
先识别资源,再决定业态。把生态、建筑、文化、人才、闲置空间和市场半径逐项梳理,明确哪些可开发、哪些必须保护、哪些适合青年进入。以清单替代跟风,以小规模试验替代大拆大建。
二、建设“青年乡创试验田”,给予三年陪跑周期
可由村集体提供低成本空间,政府、高校和运营机构共同提供品牌、财务、法律、电商和项目管理辅导。第一年验证需求,第二年优化产品,第三年形成稳定模式;未达到目标的项目有序退出,成熟项目再扩大。
三、从单店招商转向产业集群和跨村联动
文村可形成“建筑更新+手作+咖啡+研学”的主题集群;黄公望村可形成“文化景区+民宿餐饮+青年文创+康养”的产品链。两个村还可联合设计富阳青年入乡线路,共享客源、活动日历和数字传播,避免单村独自承担获客成本。
四、把联农带农写进项目合同
明确本地用工比例、农产品采购、村民房屋合作、公共品牌使用和收益返还方式。以就业、订单、租金、分红等多种形式,让产业增值收益更多留在村庄。2025年中央一号文件将联农带农作为政策倾斜的重要依据,这为项目评价提供了清晰尺度。
五、打造“能工作,也能生活”的青年友好型乡村
青年驿站、共享办公、夜间公共交通、阅读与社交空间、心理与职业支持,同样属于人才政策。乡村要留住的不是一个创业项目,而是一群愿意长期生活、参与治理、建立家庭和共同成长的人。
一条判断标准
一个青年入乡项目是否成功,可从五个问题判断:是否形成稳定收入?是否带动本地就业?是否让村民分享收益?是否保护生态文化?是否让青年愿意在三年后继续留下?
青春作答:不是替乡村做梦,而是和乡村一起把日子过好
文村让我们看见,青年可以用审美和创意把老屋唤醒;黄公望村让我们理解,青年要真正扎根,还需要产业、组织和公共服务共同托举。一个提醒我们保持乡村的温度,一个提醒我们建立发展的厚度。
乡村振兴不是把乡村变成城市的缩小版,也不是把青年当作短期装饰。它要求尊重差异、理解周期、连接利益、守住底线。正如“千万工程”所体现的,乡村发展需要因地制宜、久久为功。
两天调研结束,山溪仍在青石墙边流过,长廊依旧倒映在池水中。我们带走的不只是照片和访谈记录,更是一种朴素认识:青年入乡的最好状态,不是站在乡村之外设计乡村,而是走进真实生活,与村民一起解决问题、创造价值、分享成果。
乡村为青年打开一片天地,青年也应为乡村留下可持续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