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世界文化遗产日来临之际,长武谢家河遗址迁移保护工程顺利通过验收,西安交通大学兴庆校区唐里坊遗存标本迁移项目同步完成库房常态化养护。两处工程是团队文物保护科研成果落地实践的典型样本。本次专访围绕文物保护科研、技术转化、现场实操、能力提升主线展开,罗胜保持务实谦逊的态度,明确配合基建仅为文保实践场景之一,企业核心聚焦土遗址保护研究与技术成果落地应用,坦言团队成立时间较短,在多类型遗存保护、科研深度转化等方面仍需持续向行业同行学习。

记者:业内常把谢家河项目称作国内工况极具代表性的土遗址整体保护工程,您如何看待这个项目对于咱们文物保护研究与技术落地的实践价值?
罗胜:平时和同行交流我也会打趣,谢家河项目综合施工条件确实少见,200余米高差、无外接供电、窄山路、脆弱多层遗存叠加,给我们土遗址成套保护技术提供了完整的实战场地。但我们始终清醒,配合水利、校园基建开展遗存迁移,只是文物保护工作其中一类应用场景,公司核心定位还是土遗址病害治理、整体提取、长效保存等相关研究,以及科研成果的现场落地应用。
这次项目是我们现有成套土遗址保护工艺一次完整验证。但客观来讲,团队成立周期不长,整体积累有限,项目实施全程离不开省市文物部门、考古院所、设计监理单位专家全程指导,很多病害处置、转运防护细节都是多方共同完善。对比深耕文物保护数十年的兄弟单位,我们在多品类遗存研究、复杂工况技术迭代上差距明显,后续还要多交流取经。同期交大教三楼项目,针对唐道政坊、常乐坊夯土坊墙、古道路遗存开展标本迁移、后期归安保护,属于城市古里坊遗存保护实践,同样是我们夯土类文保技术的落地试验场,两处项目一野外一城区,丰富了我们的研究应用数据库。

记者:公司百余人队伍,文博相关专业人员占73%,高、中级职称梯队完善,还积累了120余篇专业论文、16项专利、15项著作,这些科研储备如何服务文物保护研究与成果落地?
罗胜:人才与科研成果是我们开展土遗址保护研究、推进技术转化的基础,但目前体系还不够完善,短板十分突出。公司现有从业人员百余人,考古、文物保护专业背景人员占73%,高级职称23人,中级职称51人,队伍以青年技术骨干为主,长期深耕石窟、古建筑、水下遗存等方向的资深研究人员储备不足。
我们120余篇专业文章、16项相关专利、15项著作权,研究方向高度集中在黄土夯土遗址保湿加固、隔震提取、远距离防震转运、智能监测等细分领域,研究场景局限于关中、渭北黄土遗存,成果适用面较窄,对于砖石墓葬、石窟寺、近现代史迹等遗存,现有研究体系、配套工艺几乎没有成熟成果,技术转化能力跟不上多元文物保护需求。
现阶段我们的科研落地大多依附土遗址迁移场景,研究成果应用渠道单一,后续计划主动对接各文博院所、同行单位,拓宽研究视野,丰富多类型遗存保护研究,打通科研成果更多落地路径,不只局限于基建配套类保护工程。

记者:结合谢家河、交大两处保护实践,从文物保护研究、技术落地两大维度,谈谈收获与现存短板?
罗胜先谈研究落地收获:在谢家河库区土遗址保护中,我们把三维高精度测绘、土体理化检测、分层隔震切割、分段转运云端监测等研究成果完整落地,形成黄土台地脆弱遗存异地保护成套实操方案;交大项目将夯土标本轻量化封装、短期仓储、原址复原展示等相关研究转化,探索城市地下古里坊遗存可逆保护路径。两类实践,完善了黄土土遗址从病害诊断、本体加固、异地管护到复原展示的全链条应用流程。
但短板同样突出。第一,研究覆盖面窄,只聚焦黄土夯土遗存,其他类型文物保护基础研究薄弱,成果转化场景受限;第二,科研与长效保护衔接不足,现有研究更多聚焦“提取迁移”环节,针对遗存长期风化、冻融、酥碱病害的长效治理研究偏少;第三,成果落地形式单一,大多依托工程现场实施,面向博物馆、野外原地保护、数字化复原等方向的转化实践很少。
两处项目实施过程中也能看出,我们对不同环境下遗存病害预判、长效养护方案设计的研究深度不足,多次依靠外部专家修正方案,足以说明我们研究体系仍需完善,要多向行业前辈单位学习成熟研究体系与落地经验。

记者:很多同行关注你们的土遗址保护实操模式,从文物保护研究、成果转化角度,哪些经验具备参考价值,还有哪些亟待完善之处?
罗胜:我们不敢输出成熟通用保护体系,仅能分享黄土夯土遗存领域的研究落地经验,仅可作为细分领域参考。一是高落差野外土遗址数字化勘测+低扰动提取+全程智能监测一体化保护工艺;二是城市地下夯土遗迹可逆式标本提取、异地养护、原址复原展示成套应用路径。
局限非常明显,这套研究成果仅适配黄土层土遗址,不具备通用性。亟待完善的方向集中三点:一是拓宽文物保护研究范畴,补齐石窟、砖石建筑、墓葬等遗存相关基础研究;二是丰富成果落地载体,跳出工程迁移单一应用场景,拓展原地加固、馆藏标本修复、数字化复原等转化渠道;三是深化长效保护研究,加强遗存长期病害防治、微环境调控相关课题攻关,不能只停留在搬迁环节技术。

记者:2026年世界文化遗产日,两大保护工程完成阶段性工作,立足文物保护研究与技术成果落地这一核心业务,团队后续有哪些提升规划?
罗胜:全部规划围绕“深化土遗址研究、拓宽研究品类、丰富成果落地渠道”核心目标推进:
第一,系统复盘两大保护项目,整理现场病害数据、工艺应用记录、监测全量资料,完善黄土遗存保护研究数据库,优化现有专利、论文对应的标准化工法,提升同类遗存保护成果转化效率。
第二,主动对接各地文博机构、兄弟文保单位开展学术与实操交流,学习多类型文物保护研究思路、长效养护技术,引进跨领域专业研究人员,补齐研究品类单一的短板。
第三,深化产学研协同,联合考古、文保院所开展多元土质、多类型遗存病害防治课题,突破现有研究场景局限,让科研成果不再只应用于基建配套迁移工程,拓展原地加固、馆藏修复、遗址展陈等多元落地场景。
第四,完善“基础研究—工艺研发—现场落地—长期管护”完整闭环,弱化工程迁移单一业务依赖,回归文物保护研究与成果转化核心主业,形成覆盖诊断、加固、保存、活化全链条技术体系。
我们团队成立时间不长,在文物保护综合研究、多场景技术应用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始终保持虚心学习的态度,持续对标行业成熟研究机构与同行单位,深耕土遗址保护细分领域,同时不断拓宽研究边界,让科研成果真正服务各类历史遗存永续保护。
图片供稿单位:长武县自然和文化遗产协同保护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