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子女性教育报告 —— 任重道远，行则将至
青春期子女性教育报告
—— 任重道远，行则将至
一、研究方法与数据概览
（一）研究方法
为探究青春期家庭性教育的真实情况，我向228位有青春期孩子的家长发放了调查问卷，对10多位家长进行了一对一访谈。
问卷包含33个问题，涵盖性教育的沟通、对青春期发育的关注、对敏感话题的态度等方面，有单选、多选，矩阵评分等题型，并在部分题目留有填空空间，能全面地了解家长的想法。访谈的时候，和家长聊了性教育什么时候开始、谁来教、怎么教，还有早恋、同性恋等敏感话题。
这里要说明一下：“青春期家庭”是家里有正在经历青春期孩子的家庭，“受访者”是这些青春期孩子的父母。
（二）数据概览
1.受访者性别和子女性别：母亲占8成多，父亲占不到2成，可以看出来家里大多由母亲进行孩子的性教育，父亲有一定的缺位。男孩家庭和女孩家庭比例差不多，方便对比不同性别孩子的性教育情况。
2.受访者年龄：大多为41-50岁的中年家长，占比76%，他们大多是第一次面对孩子的青春期性教育，经验不足，这份报告也能集中反映他们的想法。
二、研究发现
（一）意愿和行动不一致，父亲缺位，男孩被忽视
1.家庭性教育行动太少
（1）关心的多，但真正做的少
92.5%的受访者主动关注过子女的青春期发育，但仅63.6%的家长与子女有过性教育相关交流，还有接近4成的家庭没有开展过性教育。很多家长说不好意思开口，从未和其他人谈过性相关的话题；一些家长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或者自己也不太懂；还有的觉得孩子还小，怕教了反而不好，会使得孩子更早的接触性；也有人觉得性是不好的话题，不该跟孩子提及。可家长不进行性教育，孩子的需求与好奇也不会消失。孩子只能从同学、网络等不可靠渠道得到信息，很容易接触到错误的内容。与其由孩子在各种渠道上寻找支持，不如让最亲密和信任的父母成为信息的第一手来源。
（2）亲密关系是性教育的关键
家长中谁来做性教育，还是看重和孩子关系是否亲密，然后才是性别相同。
这是一个好消息，也是一个坏消息。本来青春期的性教育由谁来做就应由孩子选择，所以他/她选择和自己更亲密的家长没有问题。但其中主动选择的成分可能并不大，父亲缺位，孩子只能找母亲，就算是男孩也主要是母亲来进行性教育。但母亲很可能不懂男孩的生理感受，忽略了教育内容的科学性，很容易说不到重点。
2.父亲们缺位且保守
（1）父亲进行性教育交流的家庭占比不足2成，形成“母亲主导、父亲缺位”的不均衡格局
只有不到2成的家庭是父亲主导性教育，不管是教孩子青春期物品如何使用、应对性骚扰，还是回答 “我从哪里来”，父亲的参与率都比母亲低很多，尤其是聊到性行为、避孕这些话题，父亲参与的比例更是极低。父亲对性骚扰的严重程度评分也较母亲低，总觉得是小孩子们互相开玩笑。同时，父亲对性少数群体、早恋这些话题的态度也更保守，很多父亲坚决反对。
但有趣的是，在是否关注过孩子青春期发育这个问题上，父母均表现出高关注度，87.8%的父亲和93.58%的母亲都表示关注过孩子的发育。说明父亲也很关注孩子的发育，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父亲在青春期子女性教育上的缺位并不是不想教，而是因为不会教、不敢教，最终不能开口，寄希望于孩子长大问题自然解决。
3.被忽视的不只是男孩
在54.93%的家庭中，母亲需要面对向异性子女进行性教育的尴尬局面；而超过4成的男孩，无法获得来自父亲的性教育支持。
有一个问题同样引发思考，女孩不需要来自父亲的性教育么？但女孩也很少能从父亲那里了解到男性的身体结构、生理体验等，这些知识对她们之后保护自己和他人也很重要。
（二）性教育供需不平衡，需求外溢
1.对青春期发育问题家长们内心关注但沟通不足
家长关心但不会沟通：9成多的家长关注孩子的发育，但只有3成多的孩子会跟家长说自己的烦恼。孩子主要是对青春期的身心变化不清楚，还有觉得自己外貌不符合自己的预期，而家长最担心的却是孩子得到错误的性信息，两边都在发愁，却没有人主动开口。
家长可能要思考：是孩子们自己能应对，无需交流；还是家庭的沟通氛围使孩子望而却步？或是孩子表现出交流的欲望时，父母的反馈是不耐烦或批评，导致孩子不敢再交流；或是父母在日常中表达出，性是一件不好、羞耻的事，不应被谈论？
孩子们在烦恼什么呢？青春期发育中不清楚的身心变化占比65.82%，并不像一些家长认为的，孩子们现在没有不懂的地方，不需要学习。即便一些知识点能通过课堂或者网络学习，但很多切身体会却难以言表。认为自己外貌不符合期望的占比39.24%，位列第二。有些家长表示不理解，认为孩子关注外貌就是不正确的事情，而并不认为这是青春期的普遍现象。
父母们在担心什么？家长最担忧“孩子得到错误、不良的信息”占比最高，占69.67%。这就产生了更深的矛盾：害怕孩子获得不良信息，但自己不提供正确的信息，那谁能让父母们安心呢？这真是个不好回答的问题：父母在担心，但缺少交流，不知道孩子担心什么。
2.经典问题回答不够科学，错失教育良机
7成多家长被孩子问过“我从哪里来”，其中大多会用通俗的故事解释，一部分会用专业的术语讲解，但还有少数会转移话题或者说错误答案。对青春期的孩子来说，只讲故事不够，还需要一些科学的解释。好在并没有人回答“不知道”或批评孩子。
3.实用技能教授情况较好
8成的女孩家长教过孩子用卫生巾，而教过的孩子基本都会使用，但还有2成家长没有教，这些孩子遇到生理期时可能会手忙脚乱。
现在反思，这两道问题设置为只有女孩家庭的受访者作答是不全面的。这使我无法观察到是否男孩的家庭也与男孩探讨过卫生巾使用的问题。其实，男孩也应该了解这些知识，知道怎么照顾未来的女性伴侣。
（三）性教育没有形成闭环，需要大家一起帮忙
1.开始时间没有共识
在性教育开始时间方面，37.72%的家长认为性教育开始时间应“越早越好”；但32.02%的家长认为等到青春期再开始性教育就可以；3.95%的家长认为直到“子女问了”或“子女遇到了性方面的困难”再开始也来得及。大家的想法存在较大分歧。
2.家长们希望有帮手
9成多的家长希望学校推动性教育，还有一半多希望社会组织帮忙，4成多期待政府支持。能看出来家长并不是不想负责任，而是自己可能能力不足，需要专业的帮助。
3.网络风暴是当下不可避免的挑战
66.23%的家长未发现孩子从网络上获取性信息，但网络时代的孩子很容易接触到网络上的性信息。家长主要是和孩子协商电子产品使用规则、设置青少年模式，很少有直接针对网络型信息搜索的具体要求和讨论。还有2成多家长不管控，而且很少有人会教孩子如何正确地从网络上获取性知识。
4.性教育的内容仍在摸索中
家长希望性教育包含身体保护、人类结构、防止性骚扰、性健康等内容，对实用的、保护性的内容需求最高，但对性取向、性行为这些敏感话题相对回避，对性价值观、社会对性的刻板印象这类深度问题也相对较少。
（三）敏感话题难达共识，认知需更新
1.性行为、节欲和避孕的讨论情况不容乐观
仅有不到3成家长和孩子聊过性行为、避孕的话题，男孩家庭聊的比例更低。实际上，科学避孕和节欲相关的教育并不会增加性行为，反而能保护孩子，不会让他们因为好奇而犯错。
父亲主导开展性教育的家庭，没有对上述问题交流过的比例较高，男孩家庭没有交流的比例也更高。可能女孩家庭更多从防御的角度看待这个问题，因此从保护女孩角度出发，有更多交流。
不出所料的是，父亲作为家庭性教育主导，且子女为女孩的家庭，对于如此深入和敏感的话题几乎没有交流，女孩想要获得此类话题的信息只能依赖母亲。
3.早恋
7成多的家长和孩子聊过早恋，大多持观察态度，少数坚决反对。反对早恋的家长里，6成多没有跟孩子聊过性行为、避孕，只知道 “堵”，不知道 “疏”。
家有女孩的青春期家庭如果是母亲作为性教育的主导，那么会有84.85%讨论早恋话题，占比明显较高。
有趣的是，父亲主导的男孩家庭没有讨论过早恋话题的比例最高，反对孩子早恋的比例竟然也是最高的，甚至高出了女孩家庭中的父亲。整体来讲，女孩家庭可以接受早恋的比例超过男孩家庭，这个结果很超出预料。
能够接受在初中阶段谈恋爱的受访者占比仅20.17%，最重要的约束条件是不能发生性行为、不能影响学业和不能对自己身体造成伤害。
但交叉分析又发现了问题：关于早恋，家长们最关心的是性行为的问题，但反对早恋的受访者中，没有做过任何性行为、节欲和避孕交流的占比高达63%。他们只是口口声声地说不能早恋，因为会发生性行为，但却没有和孩子们讨论过性行为相关内容。
2.性骚扰
家长对强迫接吻、身体接触等严重性骚扰很警惕，但对开性相关玩笑、网络上传播淫秽信息等行为，并没有看得太严重。其实这些也是性骚扰，同样会伤害别人。同时，研究发现，和孩子聊过性教育的家长，对这些行为的严重性认识更深刻。
性骚扰中非常重要的原则应该是当事人的感受，但凡让当事人感到不适的行为都可以界定为性骚扰。但在家庭和学校中向孩子们传递的信息可能更多以社会大众判断为主，如认为“这是孩子们之间的正常玩闹”。施害者也可能觉得自己做的并不过分，受害者更可能害怕，如果自己表达不满会被认为“不合群”“太矫情”，而带来更大的社交危机。因此而留下的更严重的隐患，会给受害者造成不好的影响。
3.性少数群体
调研显示，有17.55%的家长坚决反对性少数群体，另有37.72%的家长不同意自己的子女成为性少数群体；有26.75%认为“需进行权衡”，有10.96%不反对自家子女成为性少数群体。
4.自慰
12.28%的家长发现过孩子有自慰的现象，其中25%的受访者未与孩子做过自慰相关的任何交流。未发现不等于不存在，家长若对此一无所知，可能无法提供正确引导。
42.98%的家长对自慰“持观察态度，需获得更多关于‘自慰是否影响健康/性功能’的研究结果”，34.65%“不反对”，9.65%“坚决反对，会影响健康/性功能”，5.26%“赞成，是正常现象”，3.95%“坚决反对，不符合我的价值观”。可见大多数家长持观望或有限接纳态度，仍有部分持反对意见，反映出对自慰的认知仍受传统观念的影响。
三、结论与未来
（一）结论
这次调研发现，青春期家庭性教育是不能满足青春期子女成长需求的，而且存在 “三高三低”：对性教育的需求高，实践交流低；母亲主导的多，父亲参与的少；对性教育认识多，对敏感话题开放度低。“不好意思开始”是最大的障碍，让家长们敢聊、会聊，让父亲们多参与，是现在最需要做的事。
（二）未来
通过此次调研反馈，家庭和学校在青春期性教育方面都发挥着重要作用，不可缺位，家校社协同，精准施策，才可以真正赋能青春期性教育。
1.对家庭：提升自我认知，平等赋能男性
关于何为性教育，此次调研访谈过程中发现，很多父母对性教育的认知较狭隘，局限在实用性知识、防御性侵害中。但实际上，对于青春期子女而言，最关注和关心的性教育并非如此。包括性认同、青春期身体变化、什么样的行为是正确的、社会中的性、性价值观、如何和异性相处等都是子女们非常关心的内容，且会对日后性生活有更加重大影响。
家长要先自己补课，补的并不是具体的性知识，而是自己的性认知以及和孩子的亲子沟通。保持通畅的交流通路远比提供知识的专业度、科学性有价值。提升自己聊敏感话题的勇气，发现更多的“可教时刻”，抓住一切机会进行讨论。父亲们要主动参与，发挥自己的优势，和母亲分工合作，比如父亲可以多跟男孩聊性别角色、男性生理结构，母亲多关注孩子的情绪和应对性侵害的办法等。
2.对学校：积极提供性教育，不负期望
学校要设计完整的性教育课程，贯穿初高中，不仅要教授身体结构、保护措施这些知识，更要告诉学生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最好要请专业的老师来讲，提供一些合适的书籍，帮学生和家长答疑解惑。
3.对社会：助力性教育发展，接纳与防范并存
社会组织可以给家长和孩子提供咨询服务，政府可以出台相关政策，支持性教育普及。广大人民群众要对性少数群体、自慰等敏感话题多一些包容，减少“谈性色变”的情况，让敏感话题也能正常讨论。
四、结语
这次调查让我们看到，青春期家庭性教育里，母亲们在努力，但父亲们在缺席；女孩们得到的关注多，但男孩们被忽视；敢开口的家长在进步，但沉默的家长在困惑。性教育不只是教授知识，更是教孩子尊重自己、尊重他人，还能让亲子关系更亲密。它对每个孩子、每个家庭都很重要，虽然做起来不那么容易，但只要家庭、学校、社会一起努力，就能帮孩子们健康、快乐度过青春期。
五、致谢
感谢问卷星提供调研平台，感谢每一位参与调研的家长。感谢我的班主任老师，支持我开展调研和访谈。更要感谢我的母亲，她的思想在所有人中最为开放，对我展开这个话题的调研、分析没有一丝反对，全力支持。她对我这次撰写调研报告做出了最大的、不可磨灭的重要贡献。
参考资料：
适合家长读的书：
1.从尿布到约会，美，黛布拉.W. 哈夫纳，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
2.十几岁孩子的正面管教，美，简·尼尔森，琳·洛特，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3.你的10-12岁孩子，美，路易丝·埃姆斯，弗兰西斯·伊尔克，西德尼·贝壳，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4.善解童贞，中，胡萍，广西科学技术出版社
5.和孩子谈谈性，罗利·伯金坎，史蒂夫·阿特金斯，中国人口出版社
6.和孩子谈谈性，中，白璐，中国妇女出版社
7.青春期关键对话，美，米歇尔·伊卡德，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
适合孩子读的书：
8.翻滚吧！青春期，中，姜秋月，化学工业出版社
9.与青春期的小情绪和解，中，付俊杰，化学工业出版社
10.青春就是梦和游戏，日，河合隼熊，文汇出版社
11.解码青春期，美，乔西·西普，湖南教育出版社
12.身体的秘密：青春期男孩/女孩使用手册，美，琳达·马多罗斯
13.给男孩的身体书，美，凯莉·邓纳姆，史蒂夫·比约克曼，中信出版集团
14.闪耀如你，德，希拉·德利兹，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
作者：张以正，12岁，北京市第四中学初中一年级学生
联系电话：159015625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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