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阳记：节俗源流与民间风物考“下”(二0二六年五月初五)

吊屈原

楚殿尘昏佞雾浮，

孤臣去国意难休。

一腔忠愤沉湘水，

千古清名寄午流。

岸上人喧争画楫，

盘中米裹绿筠柔。

年年重五江头望，

犹为灵均抱旧愁。

怀伍子胥

当年筑郢立鸿猷，

力辅吴王定九州。

谗口翻倾社稷士，

浮尸怒作海门秋。

潮声日夜英魂在，

古俗晨昏俎豆留。

千载端阳凭吊处，

钱塘风雨识忠谋。

咏曹娥孝女

上虞江冷逝慈亲，

十四娇娥泣水滨。

日夜哀号摧岸柳，

一朝赴浪抱亡身。

碑文久立旌纯孝，

节俗长留励后人。

莫道端阳多烈士，

芳徽孝义亦千春。

咏端阳民俗风物

蒲剑高悬辟浊氛，

艾旗垂户净柴门。

彩丝系臂祈长命，

香佩凝芳避毒虫。

午酌雄黄驱瘴疠，

筵开角黍溢清芬。

寻常烟火藏古意，

岁岁承平沐圣恩。

观龙舟竞渡

金鼓喧江十里长，

雕龙飞棹破沧浪。

健儿奋楫追风去，

岸客欢声逐浪扬。

犹念当年捞屈意，

长留今世竞风光。

升平不负先贤志，

一曲笙歌庆瑞康。

岁至仲夏，律中蕤宾，五日逢重，是为端阳，亦名端午、重五。自古华夏岁时八节，端阳居其一，承千年文脉，载万家俗情。世人皆知端午为佳节，然其缘起纷纭，古往今来民间流传三则渊源故事，各有寄托，各怀丹心；而民间四时祭祝、晨昏行事，皆循古礼，盛景绵延千载，至今不衰。

端午之首源，莫过于屈原沉江之事，此为天下最广流传之说。战国之时，楚臣屈原心怀家国，才冠当世，一心辅君安邦，欲令楚地长治久安。奈何君王昏聩，奸佞当道，谗言四起，忠臣屡遭放逐。流离江湖之间，屈原目睹家国倾颓，故土将覆，满心忧愤无处抒发。周赧王三十七年，五月初五之日，屈原怀石，自沉汨罗江水，以身殉国。

楚地百姓感念其忠烈，闻之悲恸，纷纷泛舟江上，争相打捞忠臣遗体。又恐水中蛟龙水族蚕食屈子身躯，便以糯米裹箬叶，制成粽角，投入江中，以饲蛟龙，护佑忠魂。而后岁岁年年，每至五月初五，世人皆竞渡龙舟、投食江波，以寄哀思，缅怀屈原高洁之志、赤诚之心。自此，端午怀忠，成为千古不变之节心。

其二渊源，为纪念吴臣伍子胥。春秋吴越相争，伍子胥辅佐吴王阖闾，励精图治，筑城强军，立下不世之功。及至夫差继位，听信谗言，猜忌伍子胥忠心，赐剑令其自刎。子胥临终遗言，愿悬目于城门，亲眼观越国灭吴。吴王大怒，命人取子胥尸首，以皮革裹之，于五月初五投入钱塘江。

百姓怜其冤屈，感念其护国之功，相传钱塘江潮起之时，便是子胥英魂不息。民间遂于端午之日，临江祭祀，凭吊贤臣，故此吴越之地，端午祭子胥之风，古时尤盛。

其三为曹娥救父孝行传说。东汉年间，上虞少女曹娥，其父于五月初五溯江迎神，不慎落水溺亡，尸首连日不得寻。年仅十四的曹娥，昼夜沿江悲哭，哀声震江。十七日后，孝女毅然投江，五日后，背负父尸浮出水面，孝感动天。世人感念至孝，立碑颂德，亦以端午之日，铭记孝义风骨。忠、孝、义三魂，齐聚重五佳节，亦是华夏崇德向善之本心。

溯源既毕，再叙民间端阳全日俗事，万家烟火，尽藏节意。

清晨破晓之时，家家户户必洒扫庭院，祛除尘秽浊气。户户门前悬挂菖蒲、艾草，菖蒲似剑，艾草如旗，古俗言可斩邪驱瘴，辟仲夏蚊毒疫气。孩童手足系五彩长命缕，青、红、白、黑、黄五色相合，应五行之数，祈求祛病安康，岁岁无灾。

日至正午，乃是端阳阳气最盛之时，民间盛饮雄黄酒，以酒涂孩童额头、耳鼻，俗谓可避毒虫百邪。家中皆备香囊，以朱砂、香草、艾叶填之，随身佩戴，香气温润，驱虫安神，亦有祈福纳祥之意。

午后江畔最是热闹，十里江岸人声鼎沸，龙舟竞渡盛况空前。数十健儿同驾一舟，击鼓为号，挥桨争先，浪花翻涌，鼓乐震天，万众沿街喝彩，承古时捞救屈子之旧俗，一展人间意气。

日暮归家，阖家共食端午粽，蜜枣、鲜肉、豆沙诸般馅料，粽叶清香漫溢厅堂。席间闲话古今忠良故事，长幼相聚，共叙安康。

仲夏重五，非独一日嬉乐，以俗寄情，以节传心。怀屈原之忠，念子胥之烈，颂曹娥之孝，驱世间邪秽，祈人间安康。一节藏千古文脉，一俗承华夏初心，岁岁端阳，传承不息，方是佳节真正之意。

（赵建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