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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青北往事——如斯碑庙,淳善村风

2026-05-25 11:54:02   来源:看点时报

2013年,村里的大禹庙被认定为第七批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成为平顺县15处重点国保之一。熟悉家乡的二舅说,5km外东禅村大庙的规模和建制更大,但可惜疏于保护早就塌了。西青北的庙之所以能被认定为国保,蛰伏千百年迎来“古建潮”,是村里团结一致,在2000年后自发牵头组织、筹款、修缮的结果。

清明假期,我重新回到儿时嬉闹玩耍的大庙,找到了记录此事的石碑。碑文记录了大禹庙“屋脊倒塌、瓦碎椽烂、损坏不堪”的困境。115名村民被发动起来,少则50元,多则1500元,尽己所能,合计捐款3.3万元,将大庙整修一新。仔细看名单,在广州、省城、市里、县里工作或者打工的村人都赫然在列。这块碑立于2005年三月,退休多年、捐款五百元的爷爷已于2005年2月初去世,这块碑成为他为村里做贡献的最后印迹。

21世纪初的这次村人齐心修缮固然是大禹庙重焕新生的关键节点。但仔细看大禹庙陈列的多块石碑就会明白,这是西青北淳善村风代代相传、由古至今不断接力的必然结果。

庙里有一块崇祯四年(1631)的勒石,记录着“大明国山西潞安府平顺县信民乡东禅北里西清北村”,禹王庙前新修戏楼三间,村里人捐钱的记录。列在第一位的是“冯思贤施银六钱”。碑文上的字体并不具备书法之美,能看出努力在写但依然难免有些歪歪扭扭。可以猜测,也许是最后署名的石匠木匠的手法。

雍正八年(1730)的勒石,记录了重修大禹庙东西两廊一事。先人们在努力做事之余仍不忘谦逊,开篇便写道“凡建修何尝成则可志,非必高华伟丽之也……土毁雍正之年,重修正殿至八年。”

嘉庆八年(1803),立禁赌碑文。“窝赌博者,与犯赌之人,罚戏三天……。窝赌与维首犯之,加倍罚戏。兼则玩耍丢钱文者,虽系幼童,自幼不管束严禁,恐荒纵子弟,若有犯者,罚钱二千,入社公用。首赌之人偿钱一千,如隐匿私情者,不偿外倒罚钱一千。……故立禁约,勒碑不致毁坏。”

嘉庆十二年(1807),立禁牧碑文。“是地也,佛坐盘龙山,村靠鱼鳞山,山间松色常青,河中杨柳茂,村中之景色焕然一新,恐时过境迁有致毁伤,殊属可至今立社规,严禁不许在山中牧放牛羊,翦割蒿草杨柳,树井中不许起土并毁坏枝梢。如有犯者,看轻重议罚,不得强辩,有不服者禀官究处。”原来,二百年前的村子有着河中杨柳的美景,是我们这代人所不能想象的。

嘉庆十六(1811)年,重修大殿,在大殿屋梁上写下的维修记录,记录了十名维首人(晋冀蒙陕西、中原一带民间社庙、宗祠、村落公共工程碑刻的固定俗称,指操持、张罗、维系整桩事的人)的名字。

道光二十八年(1848)的碑文,记录“吾村古有大禹圣神庙,不知创自何代,而历年久远,风雨侵坏,墙屋倒塌……道光十五年兴工,以迄于今数十余年以来,富者乐施其财,贫者愿效其力”,重修大禹庙东西角殿、舞楼、观音堂、土地祠。

民国七年(1918),“万善同归”石碑,再次重修东西库房东西廊房戏房。“村中父老不忍坐视,公议兴工,财资不足,外郡谋划银钱以助成功。至今告竣,共化大钱一百八十余吊”。

民国二十一年(1932),重修观音堂戏楼,兼重修庙后地基。碑文记载,“小村地脊民贫,经济困难,大公议,竟将社内椿槐杨松大树出卖几株,扶助成功,加以在村募化金钱稍补不敷。迄今将功告竣,共需金洋三百余元之谱建铭以志。”在这个碑文中,看到了太爷爷的名字,施洋贰元。

1983年,村里找县政府拨款5160元,以修建学校、教育后代为出发点,对庙前庙后做了环境清理和加固,重修了大庙东西两侧角楼及走廊五间。感谢村里的这次修缮,才让我们这群80后孩子得以在庙后的窑洞里念书识字。

“看起来的岁月静好,往往是有人在负重前行。”同样的,看起来千年屹立的大庙,是无数先人精心维护,先后至少经历明清、民国、建国后的六次修建和完善,才得以完好保存到21世纪,2005年再次加固后安然呈现于世人面前,在2026年一季度迎来50多位全国游客的参观。

大庙的屹立、碑文的记载,只是西青北人淳朴、善良村风在漫长岁月中的一个缩影和载体。更多温暖的故事,藏在村民的日常生活里。

全民新冠那个冬天,妈妈去世下棺。上千斤的棺木,是新冠将愈、或尚未恢复、或还未感染的十几个壮劳力青年,轮流从家里一步步抬出村口、抬到山上、抬到地里、下到墓穴里的。占了人家的一小块耕地,来年及以后种庄稼便要少一份收成。邻近的村子占耕地立坟头,基本都要给对方一些钱。因此,葬礼结束后,我按照爸爸的建议,给耕地主人家送了五百元钱,算是一点小小的感谢和赔偿。夫妻俩新冠高烧中,躺在床上睡觉休息。我走到院子里、敲响房门、走进去,俩人才知道有人来了。我说明来意,把钱放下就回家继续收拾。不一会儿,男主人撑着身体来到我家,把五百元钱还给爸爸,说什么也不收。他的话我记得很清楚:“咱们村不兴这个,快不要弄这些。要不是新冠,我一定是来帮忙来,可不能收这个钱。”

我以为,爸妈几十年扎根村里照应村民,这也许是积攒的好人缘在发挥作用。但后来发现,一人有难全村帮忙,是村里一直以来的传统。

有一位村民早年去省城工作安家,自己和孩子们多年不与村子联系。这位老人去世后落叶归根,想土葬在村子里。他的孩子们认为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但棺木回到村里后,全村人自发地去家里帮忙,组织张罗的、出力跑腿的、做饭洗碗的,顺顺利利把丧事办完了。邻近的几个村子都非常羡慕,觉得只在西青北才能看到这样的和谐场面。

走出村里的“凤凰”们,也从不忘反哺家乡。从村里考到省城大学的冯振山,做过邻县县委书记、市教育局长,不管官职多大、多忙,一直心系着小小的村里。二舅、表哥,还有村里其他七、八十年代读书的人们,报志愿、选专业,冯振山都知无不言,给出详尽的参考和建议。

冯振山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既是他自己的亲身经历和体会,也是西青北人行事原则的高度概括和真实写照:“作为咱们村的人,能办大事办大事,办不成大事办小事,办不成小事也不要坏事”。

在这样的感召下,在每个村民力所能及的努力下,90年代的乡里通了公交车;现在村里家家户户有下水道,是乡里独一份;前年村里编写了厚厚八百页的《村志》,是县里独一份,被国家图书馆收录。

大庙巍然,古风千年,村里的故事也还在继续……

最后,以村里另一位威望前辈冯毛团的话,作为本文的结尾:西青北是一座千年古村,隶属山西平顺县。位于太行之巅,上党腹地,其村,佛坐盘龙山,村靠鱼鳞山。风水宝地,人杰地灵。(作者:笑的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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