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载逐梦苍穹,第十一个中国航天日再启新程。2026年,“十五五”规划将“加快建设航天强国”列为核心任务,商业航天作为新质生产力的关键支点,迎来产业化落地窗口。国家航天局《推进商业航天高质量安全发展行动计划(2025—2027年)》明确提出,到2027年构建“国家队主导+民企深度参与”的多元协同格局。
在这一背景下,商业航天正从“技术突破”迈向“体系能力建设”,从单点工程走向规模化应用,加速融入国家空天信息基础设施。战略定位跃升带来产业与资本共振,但行业内共识清晰:技术路线可调,商业模式可迭代,而决定一家商业航天企业能否穿越周期、兑现长期价值的核心,始终是“人”。在航天这一高投入、长周期产业中,核心团队的稳定性与工程化经验,直接决定系统工程能否持续推进。
在民营低轨卫星通信领域,有这样一支团队。2025年9月,其主导的低轨卫星物联网星座一期完成组网,成为国内首个规模化商用的低轨卫星物联网星座。支撑这一工程的,是一支从上海长宁路865号杏佛楼走出的“铁三角”团队。这支“同根同源、市场化互补”的队伍,构建了怎样的竞争壁垒?
一、杏佛楼的“同源底色”:在重大工程中完成信任奠基
任何不可复制的团队,其信任起点往往不在商业合同上,而在更早的岁月里。
2008年,王洋进入中国科学院上海微小卫星工程中心,在杏佛楼开启航天生涯。同一栋楼里,有正在攻读博士学位的丁晟,以及2006年已博士毕业的刘勇。彼时,中国航天正处于由“重大工程驱动”向“体系能力积累”深化阶段,这一代工程师在国家任务中完成了技术沉淀。王洋从工程师到项目经理再到管理者,干遍所有工种;丁晟负责遥感三十号、北斗三号等国家项目的通信系统设计,在轨交付通信载荷30余台(套);刘勇深耕高性能航天器可重构计算,博士毕业后成为当时中科院最年轻的卫星总师之一,参与齐鲁一号SAR卫星研制。“同根同源”的默契,为日后团队集结埋下伏笔。而真正决定命运的关键,早在2018年团队成立前——在杏佛楼时代——就已埋下。
二、发射下的“韧性测试”:败而不馁,加速系统能力建设
再优秀的团队,也要经历淬炼。新团队成立后不久,首发两颗试验星因火箭原因失利,升空约100秒后失稳。这次失利足以动摇任何初创团队的信心。但这支团队展现了罕见的组织韧性。几乎同一时间,他们没有消极等待,而是同步加速推进星座首轨量产卫星项目。失败不是终止符,而是对系统能力的压力测试。半年后,首轨九星成功发射入轨,完成了中国商业航天首次轨道面级别部署。从双星失利到首轨九星成功,仅用半年——这一过程验证了技术能力,更体现了复杂系统工程下的组织韧性与系统能力。这一役让“铁三角”合作更加紧密。王洋担任低轨通信星座及卫星制造总指挥,统筹全局;丁晟作为星座总师,主导技术攻坚与海外业务拓展;刘勇作为卫星制造总师,分管量产与在轨交付。这并非简单分工,而是一套“三角稳固”逻辑:王洋的战略判断驱动方向,丁晟和刘勇的技术工程化能力确保落地。三人长期并肩沉淀的实战经验,成为企业深耕赛道、直面竞争的核心底气。
此后四年,团队完成连续6次成功的轨道面级发射部署,2025年9月实现星座一期组网(除南北极外全球实时覆盖)。2024年,团队在中东阿曼完成中国低轨卫星星座首次海外商用通信测试,随后与20多个国家的通信运营商签署合作协议。
对产业观察者而言,团队的稳定性不是承诺,而是在一次发射失利、无数次技术攻关中依然保持核心成员“零流失”的事实。这种“胜不骄,败不馁”的韧性,正是长期主义最硬的底色。
三、从“基建者”到“服务商”:三层能力构筑竞争壁垒
这支团队最终构建了怎样的竞争壁垒?团队设定了清晰的KPI:未来3年达到200万用户规模。这不仅是一个商业指标,更意味着角色转变——从航天基础设施建设者,转向全球卫星通信服务商。支撑这一转变的,是以“全链条自主可控+高可靠连接能力+规模化终端体系”为核心的系统能力。
第一层,全栈自研,实现自主可控与工程化降本。
团队坚持全链条自主研发:卫星设计、量产AIT(总装集成测试)、星座测运控,到核心芯片、模组及终端的研发量产与场景化应用,实现全流程自主可控。这种“全链条”储备在民营航天中并不多见。制造端,依托卫星超级工厂,通过标准化与柔性化生产,将单星制造周期压缩至28天,成本下降约45%,为低轨星座规模化建设提供了工程化支撑。
第二层,构建保障通信“安全”与“高可靠连接”的核心技术体系。
不同于以“更高速率”为目标的宽带星座路径,这支团队以“始终在线”为核心,构建自研通信体制与私有协议。采用直接序列扩频体制,结合空分与码分多址接入,叠加自适应抗干扰算法,实现高安全性、高容量、高抗干扰与高隐蔽性的协同。
同时,该星座选用的频段,具备强绕射、强穿透及抗雨衰能力,使通信在复杂环境与极端条件下保持稳定,为应急通信、远程覆盖等关键任务提供保障。在海事、航空、能源及远程基础设施等领域,出于安全监管与业务连续性要求,必须配置独立于主通信网络的冗余系统。这支团队以高可靠连接能力切入这一刚性需求,将自身定位为“终极备份链路”——其价值不在使用频率,而在关键时刻“必须可用”的确定性。
终端侧,团队打造了低功耗、小型化的卫星通信终端,可灵活嵌入各类设备,实现长期稳定运行。这一能力支撑起广域物联网海量终端的规模化接入,在无人区、远海及复杂环境中实现长期在线,构建高粘性应用基础。
第三层,全球化服务能力与商业闭环。
从中东阿曼的首次海外商用测试,到与20多个国家通信运营商的合作,这支团队已具备跨区域部署与服务能力,在亚洲、非洲、拉美等市场持续拓展场景。
这三层能力并非单点突破,而是核心团队长期协同的自然产出。王洋的战略视野、丁晟的通信技术沉淀、刘勇的卫星制造工程化能力,互为前提、彼此强化。这正是中国商业航天竞争逻辑的转折点:从“谁掌握技术”到“谁能够系统性实现商业化兑现”。
站在中国航天事业创建70周年的历史节点上,这支团队的故事提供了关于长期主义最朴素也最有力的答案。它不是风口出现时匆忙起飞,而是用近二十年时间,三位核心成员在杏佛楼里互相验证,再让团队在发射失利中淬炼韧性,最后用一张覆盖全球的低轨星座网络和一座超级工厂,把“人”的稳定性转化为“系统”的不可复制性。在商业航天这个高投入、长周期、高风险的赛道里,资本可以买到技术、设备甚至订单,但买不到一段跨越体制与市场的二十年信任,也买不到一次失败后依然全员在场的默契。
从“十五五”规划到“航天强国”战略,中国商业航天正从技术探索进入规模化应用阶段,其核心价值从“工程能力验证”转向“系统能力建设”。以低轨卫星星座为代表的新型基础设施,正在加速融入国家空天信息体系,成为支撑数字经济与智能社会的重要组成部分。从技术突破到产业落地,从单点能力到体系构建,中国商业航天正在完成一场深层次的结构性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