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人麻阳佬张雪为摩托车奋斗了20年,登上了世界超级摩托车锦标赛(WSBK)的顶峰。全民为之喝彩。仿佛冥冥中有约,20年前,另一个湘西人凤凰佬,我称为“湘西犟卵”的黄永玉说过一段话,就像给这个年轻气盛的小“湘西犟卵”张雪量身定制的。他说:“明确的爱,直接的厌恶,真诚的喜欢,站在太阳底下的坦荡,大声无愧地称赞自己。”这话说的不是张雪是谁,这种爱憎分明、纯真无瑕、蛮劲十足、坦荡无畏的血性精神,大抵只会产自湘西。话说得不留余地,情抒得电闪雷鸣,这种人生态度、生命底色和生存策略,简直就是在毫无防范的情况下,赤身裸体地叫板一切精致文化、精明哲学。更别说厚黑学。湘西文化不产厚黑学。

在湘西找精致精明难,找精算精思难,但找血性激情、找霸蛮执拗、找不计后果易。那些精确无误的算计,瞻前顾后的长考,斤斤计较的小肚鸡肠,也不是没有,但绝对稀缺。湘西,绝对盛产的是黄永玉描述的这种“古风”。只是有点遗憾的是,适合这种“古风”成长的场景越来越少,越来越严苛,越来越标准化、流程化了。幸好,在标准化“精神模具”“性格模具”一下子触及不到的边远山区,麻阳的山旮旯里,还有张雪这样被“古风”喂养长大,在“野风”中茁壮成长的野孩子。他一生下来,便在父母离异,家境贫寒,得靠自己找活路的悲惨境地里被命运放养。正是这种状况,使他身上的原始真力不仅得到保护,还虎虎生风地野蛮生长。
湘西佬张雪用自己的人生经历,飞沙走石般地诠释了黄永玉赞扬的人生态度和性格逻辑。在如潮网络中,他用自己短暂的人生,演绎了狂沙吹尽见真金的传奇经历。
从干事的行当上看,沈从文、黄永玉和张雪三人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唯一可以标注他们共同点的是,他们都是湘西人,且都是典型的湘西佬。湘西在哪里?湘西指整个湖南西部。准确讲,湘西涵盖了武陵山以东,雪峰山以西,湖南境内沅水澧水流域的广袤地区。包括张家界、怀化、湘西州全境,以及邵阳西部几个县,娄底西部几个县,常德西部几个县。这块土地属于楚国,楚巫文化浓郁,千百年来,这里激荡着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开拓张力,涵养着汹涌澎湃的浪漫精神、奇诡玄妙的想象力和无限充沛的生命力。这就是黄永玉常说的“草莽精神”。这种精神是湘西人的“胆”。用我的学生吴仁铁的话说,这种“草莽精神”,就是奠基在“楚巫文化”之上的原始血性基因,一种不服周的蛮劲,对激情的无保留祭献,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拗。一根筋地信,不计后果地冲,始终保持一种拒绝规训的莽撞,始终保持熊熊燃烧的生命力,始终保持独立判断世界的头脑。”这种倔强不服输,独立判断事物的精神,就是湘西人称的“犟卵精神”,通俗一点说,就是“一根筋”。它一旦砸对地方,必火光冲天,飞沙走石。演正剧,辉煌灿烂,演悲剧,悲壮沉郁。
这三位湘西佬,三位“湘西犟卵”,人生开局之初,拿到的都是一手烂牌。沈从文、黄永玉在少年时代,就家道中落。用黄永玉的话说,他表叔沈从文只受过不完全的小学教育。说白了,就是小学都没毕业。小小年纪就投军,就在腥风血雨中成长。最终成为世界级的文学大家和物质文化史研究专家。黄永玉也一样,好不到哪里去。他读过初中,留过五次级,在福建、江西、广东、香港四处流浪,孤勇前行。用他的话说,他是自己把自己养大的。最终,他把自己“盘”成世界知名的画家、文学家。张雪打小父母离异,他不仅自己把自己养大,还负担了奶奶和妹妹的生活。他从修车工干起,干到赛车手,干到摩托车制造商,最终把中国摩托车干到世界级最高赛事的冠军领奖台上,使中国摩托车第一次面对面地干趴了杜卡迪、雅马哈等统领世界摩托机车数十年的霸主们。三位湘西佬,他们相类似的成长经历很有启示:他们都生活在社会陈规之外,任何现成的“精神模具”“思想模具”“性格模具”都还来不及“抓捕”他们,生活流本身就推着他们往前走。他们手无寸铁,只有凭着积淀在灵魂深处的楚巫文化根基,匆忙应对扑面而来的陌生世界。正因为他们不被一切“模具”束手就擒,他们表现出来的行为被认为是异类,就不足为奇了。沈从文讲述的故事,书写的方式,传达的观念,给当时国人耳目一新。
沈从文1923年到北京,刚开始连标点符号都不会打。到1933年,他就成了京派作家群核心人物和领衔作家。如果他被当时文学界业已形成的成熟的讲述方式、思考方式、语言运用方式所牢笼,世界就没有沈从文。特别是面对一批所谓左翼作家铺天盖地的批评,他岿然不动,决然反击。他说:“你们多知道作品要有‘思想’,有‘血’有‘泪’,且要求一个作品具体表现这些东西到故事发展上,人物语言上,甚至一本书的封面上,目录上。你们要的事多容易办!可是,我不可能给你们这个。我存心放弃你们。”“我只想造希腊小庙……这庙里供奉的是‘人性’。”这一根筋,轴得简直可以。另一个湘西犟卵张雪面对镜头,对耍小聪明的不良销售商大声喝斥说:“我开始讨厌你了,你出去!”大作家和小造车人不为世俗观念所束缚的行为,异曲同工。
黄永玉更是不受规矩规范的野孩子。他把自己形容为“鸭嘴兽”,几不像。他在美术创作上,用色胆特别肥,张狂放肆,自成体系;在诗歌上,他的口水诗打破一切诗歌作法,有哲理深厚却不乏味的,有机智幽默却不油滑的,有沉郁优美却不矫情的。世界上没有人像他那样题写诗歌标题。《不如一索子吊死算了》《老婆啊,你不要哭》等。看了你不喜欢都不可能。更别说写小说。韩少功说他根本不把小说做法当回事。但他二百多万字的长篇小说《无愁河上的浪荡汉子》,为中国长篇小说树立了另一标高。
几十年后走出湘西的张雪,同样是典型的“湘西犟卵”,一根筋。为了热爱,为了造车,他在根本不可能的基础上,把事做成可能。命运无数次折磨他,打压他,嘲讽他,这些对他不过尔尔,如同过眼烟云,毫不在乎。看他夫人拿出来的借账单,就知道他有多难;看他无数次摔倒在地的视频,就知道前进路上几乎没有鲜花;看他被一个高出他几个头且声大如雷,满脸鄙夷神色的“行内高手”对他的呵斥,就知道同行践踏有多严重。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站在所有困难麻烦折磨面前的这位矮个子,是典型的“湘西犟卵”。社会一切准备好的嘲讽、打压、暗算和各种困难,在他看来,都是他的磨刀石,来得越多,刀磨得越锋利。
三个湘西佬,三个“犟卵”最大的成功,不在于他们都取得了耀眼的成就,而在于,他们把不可能干成可能。把被商业社会看轻看贱甚至唾弃嘲讽的精神发扬光大。不计成败的血性,单纯到童真的人格,拼命到死的果敢,顽固到底的坚持,击穿了精算、虚伪、趋利避害的机敏行为。
文化前行,好的一方面,在于不断积累人们的创造,形成符合时代潮流的精神成果和物质成果。不好的一面,它常常对人性遭遇的各种打击、苦难、折磨进行总结,形成对这些东西如何规避的“谋略”。“老谋深算”,一旦成了一种思想模式,社会蜕化在所难免。“聪明人”一多,每个个体都站在“安全岛”上,整个民族就不安全了。血性、真诚、坚毅这些非智慧因素,越来越少。越来越多的,就是钱理群先生所说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在我看来,血性、真诚、坚毅这些非智慧因素是民族的体温。失温是件很恐怖的事情。人心冷淡、人情冷漠,人格阴冷,你再聪明,都与民族壮大,国家发展毫无关系,甚至有极大的破坏作用。
这三个“湘西犟卵”,用他们的生命历程,把楚巫文化基因具象化地展示在现当代中国大地上。
1923年,沈从文身无分文到达北京。那个时候的他,说得好听一点,他就是个地方武装部队的小兵,说得不好听,其实就是一个小土匪。他当时一无所有,只有一个梦想:到北京读书,当作家。这个宏愿,对沈从文来说,就像几十年后的张雪自嘲拿两万块钱去重庆造车,在别人看来就是个笑话一样。但就是这个“笑话”,成就了两个“湘西犟卵”沈从文和张雪。
1924年冬季,已经名满天下的著名作家郁达夫专程到北京杨梅竹斜街酉西会馆去看沈从文。当他看到没钱生火,用烂棉絮把自己包裹起来冻得瑟瑟发抖的乡下小伙子,顿生同情之心。他把围脖解下来围在沈从文脖子上,请他到外面的馆子搓了一顿。然后,他在《晨报副刊》上发表了一篇《给一个文学青年的公开状》。文章大意是为沈从文做了种种设想。意即你这样穷困潦倒,没有任何背景和资源的乡下人,到北京来读书当作家,是绝对不可能的。你一没有钱,二没有背景。全中国那么多大学生毕业即失业,你也会一样找不到工作。他给沈从文开了上中下三策。上策当报馆校对、家庭教师、门房等等。但接着否定自己的建议,说这个不可能,因为你没有关系。中策是去革命,制造几个炸弹。但接着又否定,说做炸弹需要钱,你没有。这条路也走不通。下策是再去当兵,去做贼。这肯定不行。最后一条路,那去自杀吧。这个你肯定不敢。最后结局是,你就回乡下去吧,北京没有你的生存空间。这话说得令人窒息。
郁达夫的信,充满激愤的语言。他玩的是指桑骂槐,借沈从文的苦难遭遇,批判旧社会。但他出语如此尖刻,剖析如此剐毒,毫不留情地讥讽挖苦,批判嘲讽的虽然是旧社会,但把充满寒意的冰水,直接浇到沈从文头上。面对这话,换作别人,早就扛不住了。但对湘西来的沈从文,则毫无作用。这状况极像张雪。记者问张雪:“一无所有,吃饭上顿不接下顿,是怎么做到坚持二十年不退缩的?”他回答说:“不用坚持啊,为什么要坚持?我不用坚持,我本来就是这样。”“本来就这样”,简单地道出了厚植于灵魂深处的抗压秉性。两个处在不同时代的湘西佬,就凭着楚巫文化基因支撑,他们对苦难竟然做到熟视无睹,心中只惦念自己的热爱。
再回看另一位湘西“犟卵”黄永玉。他十二岁离开故乡,远徙闽赣粤港沪,除了短暂在集美学校读了三年书,然后八年多时间都在各地流浪,且是战火中的流浪。历史摊在他面前的是:明天未可知,前途未可知,父母生死未可知,家园平安未可知,国家存亡未可知。在一切未可知中,唯一可知的,就是他自己的热爱——成为木刻家。为此,他背负几十斤重的行囊,在炮火中万里长征。笨重的行囊里不仅有换洗衣服日常用具,还有画板,甚至还有沉重的磨刀石和书籍。借路灯读书,靠油灯木刻。躲飞机轰炸,逃蒋军抓丁。所有苦难,都被这个湘西走出来的“犟卵”过滤成阳光、快乐、单纯和幽默。他的同事,一路上都把他的幽默机智当成武器,拿来抵御恐惧和忧伤。
对“湘西犟卵”来说,灵魂里压根儿就没有恐惧和忧伤两词!沈从文说:“为什么要挣扎?倘若那正是我要到的去处,用不着使力挣扎的。我必须放下任何抵抗愿望。一向向下沉。不管它是带咸味的海水,还是带苦味的人生,我要沉到底为止。这才像是生活,是性命。”沈从文的语义,张雪用另一种方式说出来:“不用坚持,本来就有。”如果说“天赋异禀”这个词还不完全唯心的话,楚巫文化基因在事业发展,个人成长历程中,功不可没。哪怕红尘滚滚的现在,这种“古风”在湘西地区,依然能够依稀可见。张雪就是典型案例。
楚巫文化与儒家文化、道家文化、佛家文化以及其他文化,有深刻的区别。深受楚巫文化影响的区域,特别是因各种原因,被落在政治经济发达区域外的楚巫文化腹地湘西,其精神孑遗依然还在。和以上罗列的其他文化相比,楚巫文化与它们最大区别在于:不计利害的血性,一诺千金的诚信,百折不挠的刚性,自由奔放的野性,拒绝定义的自性,以及神巫般的想象力……这些东西在湘西社会中依然明显存在着。这种文化,本就不是奔着“标准件”而去的。它一旦展露出来,必定粗粝、尖锐,甚至不合规矩,但有质感,有个性,有突破,有创新。它一旦“发飙”起来,必定对现成模式、规律、常态产生强大的撕裂性、矫正性、破局性。
有专家说,张雪深受湖湘文化的影响。“吃得苦,霸得蛮,耐得烦”精神在张雪身上有精彩表现。这话对了一半,但不够精准。湖湘文化作为在楚巫文化基础之上发展起来的文化,其影响在湘西被在地文化抵消了很多。湖湘文化在南宋以后形成。它对楚巫文化进行了根本性改造,以儒家文化为宗,形成了比原始楚巫文化更为精致,更为理性,但又不失楚巫文化部分基因的新文化形态。由于湘西山高路远,湘中地区强大的湖湘文化对这一地区的辐射有所减弱。因此,本土在地楚巫文化影响依然顽强存在。
楚巫文化与湖湘文化相比,前者倾向于“情”,后者着重于“理”;前者行于理想,后者行于谋划;前者重于过程,常常不计后果往前冲;后者看重结果,必将深思熟虑再决策。前者有黄永玉强调的“草莽精神”,这极易产生“不信邪”的独立意识;后者有王闿运主张的“礼统群经”,这种思想必将规范做人要谨遵儒家经典。前者有沈从文强调的“尽管向更远处走去,向一个生疏世界走去,把自己生命押上去,赌一把。”。后者有左宗棠提出的用兵之道第一要诀就是“慎战”。他提倡“慎之一字,战之本也。”每战之前,他一定做足功夫。他认为做事要“耽迟不耽错”。意即宁可因拖延而承担延迟的责任,也不能因仓促行事而犯错。前者有张雪说的“世界没有滴水不漏的计划,只有先干,在干中学,在干中踩坑,把坑都踩完了,胜利就一定是我们的。”后者有曾国藩的精确算计。他藏锋守拙,自剪羽翼。他强调“久利之事勿为,众争之地勿往。”张雪干的就是“久利”之事造摩托。去的就是“众争之地”大重庆。前者有黄永玉赞赏的人格:“强盗式的诗人,诗人式的强盗。”后者有曾国藩强调的人格:“慎独心安,严于律己”,做人要中规中矩,谨守本分……以上是楚巫文化和湖湘文化的重大差别。因此,准确讲,沈从文、黄永玉和张雪,骨子里是楚巫文化从根脉上造就的,地地道道的“湘西犟卵”。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楚巫文化携带的风雷闪电,常以山崩地裂之势,创造惊天奇迹。但也常常落得像“烈火焚灼残余枯枝”(沈从文语)的悲剧下场。
楚巫文化孕育出来的这种精神性格,很难用好坏界定。在开拓事业、突破困境、闯出新天地方面,无疑利大于弊。用错地方,悲剧也不在少数。
楚巫文化遵循“基因是生命活动的指令”,以看不见的力量,控引沈从文、黄永玉和张雪,使三位“湘西犟卵”,在百年长河中,以自己的方式,打破各自领域的规矩,甚至不把这些规矩放在眼里。沈从文说他从不相信那些没有来自自身验证过的所谓理论。“我是一个乡下人,走到任何一处都带了一把尺,一把秤……一切来到我命运中的事事物物,我有我自己的尺寸和分量,来证实生命的价值与意义。”这样的生命绝不盲从,也绝不犬儒。驾驭这样的哲学认识,他不独立,独创都不可能。当社会质疑黄永玉的画不是国画,他对杨澜幽默地说:“你告诉他,他再说我的画是国画,我要告他。”黄永玉说我的画都姓黄。所有画法画技如果不能承载画家个人性格情感意志和审美取向,还有多大意思!韩少功对黄永玉有句评语说得精准:“作者天马行空,无法无天,撒手撒脚,由着自己性子来,投入了一种另类的、狂放的、高傲的、藐视一切文学成规的写作,大概一开始就没把专业太当回事。”张雪也一样,天马行空,无法无天,撒手撒脚,由着自己性子来。他永远都有自己的主张。当所有厂商都把网络当成品宣时,他打破常规,把网络视频当成为客户服务的窗口,敢在公众面前直面各种问题。当经销商因坑消费者的行为被发现,他们赶到张雪办公室,以批评自己为幌子,找出各种理由耍狡猾。面对这种小聪明,张雪这个湘西犟卵,直言不讳地说:“我讨厌你,你给我出去!”这种坦率,在精致的儒家思维中,绝不被认可。因此,湘西人常被称作“哈卵”,意即蠢货。同伴在商业利益考量之下,以“符合商业运作”规律为由,不肯再做更大投入,和张雪理念形成巨大冲突。在他心中,只有造车梦,唯有造车梦。于是,他毅然决然壮士断腕,自己把自己开除,另起炉灶新开张。这种行为,从精算思维来看,既冒了巨大风险,也不划算,很可能落得“再吃二遍苦”。但是他说:“我本来就一无所有,大不了再一无所有,无非从头再来。”这绝不是其他文化思维所认可的。就在今天,当网络亿万次点赞张雪时,他没被这种狂潮掀翻,以极其冷静独立的思考回应说,网络点赞他,对他的营销当然有好处,但是,有些吹捧他的评论他并不喜欢。他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只在意自己内心怎么对自己说。一个没读过多少书的造梦者讲的话,极有哲学价值。黄永玉在阐释什么是真自由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极有价值:“自由是什么?别人给你的,那叫做自由吗?自由是自己主观的东西。”自己给自己定义,自己给自己价值和意义,这才是明白人。这种典型的“犟卵精神”,典型的“一根筋”,常常是破局的动能。
文化发展,不仅主流一股脑儿往前涌,还有许多支流。主流当然应该重视,但对许多支流,万不可轻慢。它的浪花一样精彩纷呈,它的身影一定别样辉煌。特别是在现代化精神文明建设中,我们如何从多元文化中撷取新元素,改造我们的精神世界,沈从文、黄永玉和张雪的奋斗史,无疑是值得深思的。(张建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