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观粤海，澎湃听湘潮——试论《粤海湘潮·彭发生诗文选》中湖湘文化与岭南文化的融合
沈华维
近些年来，我曾几次应邀去深圳参加深圳长青诗社举办的赛事颁奖和诗词研讨活动，与长青诗社的许多老领导、老同事都见过面，与许多鹏城的诗友成为好朋友，微信多年联系不断。其中与湖南省政府驻深圳办事处原主任彭发生先生仅见过两面，握手寒暄，但未及深谈。近日，深圳岭南儒商诗会会长贺贤赟先生转来新出版的《粤海湘潮·彭发生诗文选》，这部诗文选是彭先生人生历程中的一段真实记录，也是其退休生活的真实写照。我认真阅读后，对彭发生先生的人品、诗品、才情、功业等留下了深刻印象，从中受益良多。在此，我仅就《粤海湘潮·彭发生诗文选》中湖湘文化与岭南文化的融合，谈点粗浅看法。
书名《粤海湘潮》本身就是一种高度的意象融合。“粤海”代表岭南的海洋商业文化和改革开放前沿的形象，而“湘潮”则象征内陆农耕文明和湖湘文化的千年文脉。二者并列，寓意两种文化在时代大潮中交汇激荡，交相辉映，共同奔涌。彭发生先生作为一位旅居深圳的湘籍诗人，其诗文创作天然地承载着两种文化的基因。他生于湖南湘乡，深受湖湘文化的浸润与滋养；后长期工作生活于广东深圳，又对岭南文化有着切身的体验与认同。这种独特的生命经历，使其诗文成为观察两种文化融合的绝佳样本。彭发生诗文创作的独特价值，正在于实现了湖湘文化与岭南文化的有机融合。这种融合不是简单的文化叠加，而是在具体的时代语境中，通过主题、意象、精神气质的多元互动，形成了一种兼具湘风与粤韵的独特诗学品格。本文拟以彭发生先生的具体诗词作品为切入点，探究其诗文中湖湘文化特质与岭南文化相融合的具体路径与表现形态，揭示这种融合对于当代文化建设的启示意义。
第一，从“心忧天下”到“共建家园”，是家国融合的基础
湖湘文化源远流长，其核心精神可概括为“心忧天下、敢为人先”的家国情怀、“经世致用、求真务实”的实干精神和“吃苦耐劳、刚柔并济”的性格特征。而岭南文化则更注重务实进取、以商聚财、建设家园。彭发生先生虽身处岭南，但其骨子里流淌着湘江的血液，其诗文中处处可见湖湘文化的深刻烙印。他的诗作往往将这两种主题熔铸一体。在《寄深圳湘乡商会》中，他写道：“东台涟水映碧洲，自古甘为孺子牛。湘军故里新天地，又战南疆正方遒。昔日横刀立战马，而今商海竞风流。共建家园创伟业，筑梦中华耀环球。”这里的“湘军故里”指向湖湘文化的历史传承，“南疆”则指岭南这片改革开放的热土；“昔日横刀立战马”是赞颂湖湘英杰的历史功业，“而今商海竞风流”则是抒发当代岭南的创业图景。诗人将两种时空、两种主题有机融合，形成了昔日战场与今日商场的隐喻结构，时代虽异，但英雄建功立业的“战场”相同，既延续了湖湘文化“经世致用”的传统，又赋予了其在新时代的实践形态——家园之梦，？、与中华之梦，在此融为一体。这种家国情怀，正是中国传统文化中“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理念的现代诠释。彭发生先生的诗词，将个人的乡愁升华为对家国的担当，使乡情具有了更深远的意义。
他在《为湘乡精神点赞》中写道：“自古无湘不成军，湘军首选湘乡人。敢开先河立潮头，心忧社稷主义真。公诚勤俭勇皆贵，千锤百炼成精神。光前裕后传家宝，上下求索追忠魂。”这首作品高度概括了湘乡精神的丰富内涵——“敢开先河”的创新精神，“心忧社稷”的担当意识，“公诚勤俭”的品格修养。这些精神特质，既是湖湘文化的精髓，也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彭发生先生通过诗词的形式，将这些精神传承下去、发扬开来，体现了高度的文化自觉和文化自信。
作为岭南儒商诗会的荣誉会长，彭发生先生积极推动诗词文化与商业精神的结合。在岭南儒商诗会成立四周年之际，他步熊东遨先生韵作诗：“岭南诗会聚儒商，武略文韬总激扬。风雨同舟经四载，潮头北望是三湘。常将家国初心守，何畏崎岖路漫长。且听弦歌韶乐伴，生花妙笔更生香。”这首诗，既是对诗会历程的回顾，也是对儒商精神的阐发。“武略文韬总激扬”，写的是儒商的文武兼备；“常将家国初心守”，道的是儒商的家国情怀。在彭发生先生看来，儒商不是简单的“商人+诗人”，而是将商业智慧与文化修养融为一体的时代新人，赋予“儒商”以更高的精神境界。
彭发生先生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出任湖南省政府驻广州办事处主任，身处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深圳，这座从边陲小镇崛起为国际化大都市的“鹏城”，留下了他数十年的奋斗足迹。在这部厚重的《粤海湘潮·彭发生诗文选》中，描写“心忧天下”家国情怀的诗词作品和讲话、文章，其数量占有很大比例，他的笔触往往兼具政治情怀与文学追求，在吟咏唱和之间，既见个人修养，亦显时代气象。在其数十年的创作生涯中，以诗言志，以词寄情，为读者呈现了一幅兼具创业初心、民本情怀与时代精神的壮阔画卷。读其诗文，如见其人，如闻其声，那是一位赤子对故土的眷恋，一位公仆对人民的深情，一位长者对时代的礼赞。
第二，从“湘乡牛”与“岭南春”的交织，是功业融合的见证
通读《粤海湘潮·彭发生诗文选》，我看到的不仅是一位官员诗人的文学创作，更是一位时代亲历者的精神记录。他以“牛”自喻，写的是创业者的初心；他“俯首问民”，诉的是公仆者的情怀；他“潮头北望”，赞的是时代者的担当。在彭发生先生的诗词中，创业初心、民本情怀、时代精神三者交融，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精神图景。
在我国的传统文化中，“牛”象征着勤劳、朴实、忠诚、善良等能力和品质，历来深受人们的尊崇。彭发生先生的诗词中，“牛”题材、“牛”元素的作品很多，“孺子牛”、“拓荒牛”、“老黄牛”、“湘乡牛”等意象反复出现，这种想象与其本人勤劳朴实、注重实干和勇于拓荒、建功立业的品质和追求相吻合。正如深圳市的老书记厉有为称赞彭发生先生就是“不待扬鞭自奋蹄”的老黄牛、“情系湘粤见丹心”的孺子牛、“披荆斩棘能吃苦”的拓荒牛。
他的《牛年咏牛》：“大千世界众生灵，厚德至善数牛公。蔑名轻利无奢望，耿耿为民道义真。不待扬鞭自奋蹄，俯首竭力勤作耕。一身憨气冲天地，两支号角抖雄风。”他在另一首《咏牛》中写道：“一身憨气蔑名利，两角当头铁骨尊。三情六欲置度外，四肢不停苦耕耘。”这些作品中的“牛”形象，既是咏物，更是自况。在另一首诗中，他更是直言不讳：“众人笑我‘湘乡牛’，反耻为荣思乐忧。奋起铁蹄披荆棘，甘洒热血写春秋。”牛的意象，在彭发生先生的笔下，被赋予了坚韧不拔、甘于奉献的精神内涵。这种“牛精神”，既是湘乡人“公诚勤俭”的品格写照，也是改革开放初期一代奋斗者拓荒创业精神的缩影。
彭发生先生的诗作善于运用地域文化意象，通过意象的组合与转化，实现文化的交融。他在《赞特区湘乡牛》中写道：“开怀大笑千夫指，昂首甘为湘乡牛”。“湘乡牛”是湖湘文化“吃得苦、霸得蛮”的象征，与湘乡籍名人曾国藩的湘军“扎硬寨、打死仗”的传统一脉相承。但在彭发生先生的笔下，这头“湘乡牛”却是在“特区”——岭南改革开放前沿——耕耘奋斗。地域意象与空间场景的错位，恰恰体现了文化融合的张力与活力。从湘江之畔的“潭州”到南海之滨的“鹏城”，从“伟人故里”到“特区热土”，彭发生先生以“孺子牛”的情怀和“湘乡牛”的勇气，在其诗文作品中见证了一代湘人南下创业的历程，也以诗诠释了创业初心在新时代的内涵——那是对党的忠诚，对事业的执着，对理想的坚守。正如他在诗中所言：“风起扬帆又出发，坚守初心向远方。”
第三，从“刚柔并济”与“开放包容”的互补，是秉性融合的再生
在《粤海湘潮·彭发生诗文选》中，有一个鲜明的特色，是文化融合实践呼应了中华文化“和而不同”的传统智慧。湖湘文化以“刚”著称，有“霸蛮”之说；岭南文化则以“柔”见长，有“包容”之德。彭发生先生的诗文体现了这两种精神气质的互补与融合。一方面，他继承湖湘文化刚健有为的一面，如《咏牛》中的“四肢不停苦耕耘”、“奋起铁蹄披荆棘”，展现出“霸得蛮”的韧性；另一方面，他又吸收了岭南文化的开放包容，在诗社建设中寻求融合与创新，倡导“四个融合”，即湖湘文化和岭南文化的融合、儒与商的融合、雅与俗的融合、本诗社与兄弟诗社的融合。这种刚柔并济的品格，使其诗文既有湖湘文化的厚重与担当，又有岭南文化的灵动与包容。这种思路，对于新时代各种文化的交流互鉴，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
他在《贺深圳湘潭商会党委成立》中写道：“花发潭州有众芳，鹏城怒放郁南疆”——湖湘文化的种子，在岭南这片沃土上绽放出新的花朵。这不仅是一个诗人的文化创造，更是我们这个时代地域文化交融的生动缩影。他在《贺深圳湘潭商会党委成立》的古风中写道：“红旗猎猎辉本色，韶乐铮铮奏雅章。伟人故里育赤子，红色基因传荣光”。将湖湘文化的红色基因与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相结合，既保持了文化的根性，又赋予了时代的新意。这种开放的心态，为其诗文接受岭南文化的滋养奠定了思想基础。
这种“刚柔并济”与“开放包容”的互补文化融合，对当代文化建设的启示是多方面的。其一，它证明了地域文化的生命力在于开放与交流。彭发生先生的诗作之所以能获得广泛共鸣，正是因为他在坚守湖湘文化根性的同时，积极拥抱岭南文化的开放性。其二，它展示了传统文化现代转化的可能路径。彭发生先生诗文中“湘乡牛”的意象、“湘军”的隐喻，经由改革开放的实践场域，获得了新的时代内涵。其三，它为当代诗词创作提供了范本。在彭发生先生笔下，古典诗词形式与现代生活内容、地域文化特色与时代精神追求，能够实现有机的统一。
第四，从“个体创作”到“群体共识”的实践，是守创融合的动力
岭南文化以其开放包容、务实创新、商业意识浓厚而著称。作为中国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广东特别是深圳在近代以来形成了独具特色的现代都市文化。彭发生先生自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调至深圳工作，在此生活三十余年，对岭南文化有着切身的体验与认同。
彭发生先生曾在文章中写道：“湖南和广东、深圳，地缘相近，人缘相亲，经济合作、人员交往和文化交流，历来很频繁。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这种交流空前加强，尤其是文化交流锐不可挡，大批文化人纷纷南下，出现了‘孔雀东南飞’的壮观景象。”这段话本身就体现了彭发生先生对岭南文化开放性的深刻理解。在他看来，岭南不仅是地理空间上的南方，更是思想观念上的前沿，是湖湘文化向外传播与创新的重要场域。
岭南文化的务实精神与彭发生先生诗文中“经世致用”的湖湘传统形成了天然的契合。在参与深圳听涛诗社、长青诗社等文化组织的建设过程中，他明确提出“儒与商的融合，雅与俗的融合”的主张。这种将商业实践与文化传承相结合的思路，既有湖湘文化“经世致用”的影子，更有岭南商业文化的现实土壤。他的诗文创作也体现出这种务实品格——既有对传统文化的坚守，又积极参与现实生活，回应时代命题。
岭南文化对彭发生先生的另一重要影响，体现在其文化实践的开放性上。他不仅参与创建了湖南在深圳的第一个诗词组织“听涛诗社”，还积极推动与岭南本地诗社如长青诗社、惠州诗联等的交流合作。这种“打破门户之见，倡导诗社融合”的做法，正是岭南文化开放包容特质的体现。彭发生先生深谙“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语出西汉戴圣《礼记·学记》）的道理，主张“本诗社与兄弟诗社的融合”，使湖湘诗人的创作不再局限于乡邦之思，而是在更广阔的岭南文化场域中获得新的生长点。
更值得钦佩的是，彭发生先生的诗词创作带动了一个群体的创作热情。每当他有新作问世，诗友们纷纷唱和，形成了“一诗既出，众声应和”的良好氛围。这种唱和，不是简单的附庸风雅，而是在诗词交流中增进情谊、凝聚共识、传承文化。正如他在欢迎中华诗词学会周文彰会长莅深时所作：“南粤暖冬遍地花，红棉含笑迓诗家。群贤聚首谈风雅，各有豪情赋岁华。”这种“群贤聚首谈风雅”的景象，正是当代诗词文化繁荣发展的生动写照。
彭发生先生现已年近九旬，仍精神矍铄，神采奕奕，经常出席会议，即兴演讲，诗一般的语言和着南海涛声，抒发着人生的自信，更是一种文化的自信。这种“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精神状态，本身就是一种文化的感召、时代的风景。愿彭发生先生诗心永驻，愿他的诗词继续见证时代、记录时代、讴歌时代，为中华诗词的繁荣发展贡献更多的精彩篇章。
作者简介
沈华维，宁夏人，1970年10月入伍，在陆军、武警宁夏总队、宁夏消防总队服役30余年，大校警衔。中华诗词学会原副会长、顾问，曾任副会长兼组织联络部主任。中华诗词学会高研班十大导师之一。曾任宁夏诗词学会副会长、宁夏毛泽东诗词研究会副会长、解放军红叶诗社副社长、《红叶》诗刊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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