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赋家靳艳军：晴雯赋

粤稽红楼之盛，萃裙钗于朱楼；大观园之繁，聚才媛于芳径。中有晴雯者，姑苏旧族之遗，荣府深闺之婢。其先未详，或云家道中落，鬻身于贾府；其始未载，盖因慧质天成，拨侍于怡红。性非柔顺，抱孤标而傲物；心本纯粹，怀赤胆以待人。虽处下僚，不掩明珠之彩；虽居贱位，难遮朗月之辉。

观其形也，非沉鱼落雁之妍，却具朗目疏眉之秀。发若乌云，无需金钗翠钿之饰；肤如凝脂，不藉粉黛胭脂之妆。行动处，似风拂弱柳，非娇柔而见灵动；言语时，若泉泻石间，无刻意而显爽利。尝挽袖理妆，指尖露葱根之细；偶凭栏远眺，眉宇藏青云之志。虽无闺阁千金之仪，自有林下之风致；虽乏大家闺秀之态，却含巾帼之豪情。

察其性也，刚直不阿，恶趋炎附势之辈；磊落坦荡，羞勾心斗角之术。宝玉居怡红，群婢环侍，或曲意逢迎，或谨小慎微，唯晴雯敢直言，不避嫌怨。见袭人伪善，常冷言点破，虽招嫌隙而不改；睹麝月怠惰，亦当面指责，纵惹非议而不悔。宝玉偶犯痴念，她能直言规劝，非一味顺从；姊妹有难相求，她必倾力相助，不稍存私念。

论其才也，女工精妙，冠绝诸婢；慧心巧思，远超同侪。尝为宝玉补雀金裘，那裘乃海外奇珍，料质珍稀，针脚繁复，府中诸匠皆束手无策。晴雯时已抱病，高热不退，弱体难支，然念及宝玉无衣可御寒冬，遂强撑病体，独对孤灯。以竹针代金针，以巧思补破处，一针一线，皆凝心血；一挑一织，尽展神工。至东方既白，裘成如新，而晴雯已力竭神疲，形销骨立。此一役也，见其技艺之绝，更显其待主之诚。

又尝侍宝玉于怡红，伴其读书，陪其嬉戏。宝玉偶失折扇，怒而欲责，晴雯却直言：“物之得失，本属常事，何必动怒？若嫌其旧，我再为你寻新扇便是，纵是撕了，亦无不可。”遂取诸扇，当众撕之，裂帛之声，清脆悦耳，虽惊众人，却抒其胸中块垒。宝玉初怒，后察其一片率真，亦转怒为喜。此一举也，非顽劣任性，实乃对虚伪礼教之抗争，对自由心性之坚守。

然天妒良善，命途多舛。晴雯才高性傲，不擅逢迎，遂招小人之忌，遭奸佞之谗。王善保家的素与晴雯有隙，借抄检大观园之机，妄告其“行为不端，勾引宝玉”；袭人久怀争宠之心，亦暗中附和，添油加醋。贾母昏聩，不辨真伪；王夫人刚愎，轻信谗言。遂将晴雯贬出怡红，逐归旧宅。

当是时也，晴雯病体未愈，又遭此横祸，身心俱疲，形容枯槁。旧宅陋室，无锦衣玉食之奉；寒床冷枕，乏汤药照料之暖。宝玉私往探望，见其卧于草榻，发乱如蓬，面白如纸，不禁悲从中来，泪落如雨。晴雯见宝玉，强撑病体，执其手而泣曰：“我本清白之身，奈何遭人诬陷？我待你一片赤诚，天地可鉴！今将死矣，无他牵挂，唯憾此生不能再侍你左右。”遂解腕上旧镯，付与宝玉，又拔下鬓边银簪，断而为二，各执其一，曰：“以此为念，来世再续前缘。”

言罢，气绝而逝，时年方十六。宝玉悲痛欲绝，抚尸大哭，曰：“天下至真至善至才者，莫若晴雯，奈何天不假年，遭此横祸！”遂作《芙蓉女儿诔》，以寄哀思，其辞曰：“维太平不易之元，蓉桂竞芳之月，无可奈何之日，怡红院浊玉，谨以群花之蕊，冰鲛之縠，沁芳之泉，枫露之茗，四者虽微，聊以达诚申信，致祭于白帝宫中抚司秋艳芙蓉女儿之前曰：……”诔文悲切，字字泣血，道尽晴雯一生之冤，诉尽宝玉心中之痛。

呜呼！晴雯之一生，如流星之划过夜空，虽短暂而璀璨；如寒梅之绽于雪中，虽孤寂而芬芳。她不向权势低头，不向命运妥协，以一介婢女之身，坚守本心，保持赤诚，其志可嘉，其情可叹。

观古今中外，有才者多遭嫉，正直者多逢难，晴雯之悲剧，非独红楼之悲，亦天下有才之士之悲也。然晴雯虽逝，其精神不灭，她如一盏明灯，照亮了红楼深处的黑暗，亦照亮了后人前行之路，让世人知：纵使身处逆境，亦当坚守本心；纵使命途多舛，亦当保持赤诚。

今作此赋，非为歌颂，亦非为哀叹，唯为纪念晴雯之一生，传其精神，励其后人。愿天下有才之士，皆能免于晴雯之祸；愿天下正直之人，皆能得偿所愿。是为赋。

作者简介：靳艳军，甘肃武都人，心理学博士，诗人、辞赋家，国内三所双一流大学特聘教授、联合培养博导，三所高校客座教授及一所高校产业教授。系中国海归派成功创业者代表性人物，国家级特聘专家、科技部创新创业人才。业余从事诗词赋创作及曹雪芹《红楼梦》研究，十余篇辞赋被勒石镌刻;部分诗赋作品被翻译成英、法、德、日、西、意、俄、阿、韩、蒙等十余种语言，并为众多书法家选用创作。截至目前，已创作发表古体格律诗词9500余首、辞赋280余篇、《红楼梦》研究文章162篇，另著有楹联、古代散文、学术论文、新诗等1000余篇(首)，各类作品累计150余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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