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年味——灯火长明处，归途即故乡

腊月初八的寒风吹着陕北的年味，也吹着心底的万千感慨。时光太急，弹指间，我们在岁月里添了年岁，父母却在朝夕间染了风霜，这份欢喜与心疼交织，成了成年后每逢年关最真切的五味杂陈。越长大，对故乡吴起的惦念越浓，对父母的思念越深，那方土地的烟火，是漂泊在外最温暖的归途。

趁父母健在，多伴左右，是我最大的心愿，无论行囊空满，回家团圆，才是对父母最深的慰藉，也是刻在中华儿女骨子里的孝道传承。人这一生，最该铭记的是感恩，感恩父母生养之恩，恩深似海；感恩领导、亲戚朋友、老师同学，那些伸出援手的温暖，那些萍水相逢的善意，都藏在心底，岁岁年年，念念不忘。

腊月的吴起，家家户户都在忙年茶饭，我的父母，更是从得知我归期开始，便日日忙碌，把对儿女的惦念，揉进一碗一碟，一针一线。年底一放假，我就从西安出发，连夜回家，回到家往往是深夜一两点，父母还没睡，还在等我，当我踏进家门口，父母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冒着热气，那是家的温度，是父母藏不住的爱。吃完饭快三点，和父母说了一会儿话，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便是大年三十。我七点多醒来，厨房早已传来碗筷相碰的声响，父母在厨房忙碌着做饭，问及缘由，他们笑着说，五点多就醒了，睡不着。隔着厨房的玻璃，望着父母微弯的背影，在灶台前穿梭，烟火缭绕间，鬓角的白发格外刺眼，心底一阵酸涩，疼惜满溢。早饭是陕北最地道的羊肉饸饹，汤熬得浓醇，饸饹压得筋道，一口下去，暖意从舌尖淌到心底，那是故乡独有的味道。吃过早饭，我和弟弟忙着打扫房子，置办年货，超市里的喧嚣，亦是年的热闹。

上午的时光，母亲忙着炖鸡肉、煮鱼肉、卤牛肉，父亲则从冰箱里拿出猪骨头、羊排，细细剁开，反复清洗，动作娴熟，却也透着疲惫。中午，母亲端上一碗碗酸汤挂面，说这是陕北的讲究，大年三十必吃的，图的是一年顺顺利利，平平安安。酸汤的酸爽，挂面的爽滑，藏着老辈人的期许，藏着岁月的美好，纵使不知其中深意，却也心甘情愿地吃下，只因那是父母的心意。

午后的吴起，年味更浓，家家户户都在为年夜饭忙碌，我家的厨房，更是热气腾腾，忙而不乱。母亲掌勺，炖猪骨头、焖羊排，香气四溢，父亲打下手，洗菜、切菜、调凉菜，配合默契。不多时，一桌丰盛的年夜饭便已备好，凉菜热菜，摆了满满一桌。陕北的凉菜，透着豪爽与地道，皮冻筋道、豆芽清脆、花生米香酥、粉丝细长、腐竹清爽、卤鸡爪入味、小葱拌豆腐、拍黄瓜、凉调面筋、凉拌牛肉、猪头肉、猪耳朵，每一道都是父母的拿手菜。陕北的热菜，藏着浓郁与温情，猪骨头炖得软烂，轻轻一抿，骨肉分离，羊排焖得入味，鲜香满口，鸡肉、鱼肉鲜嫩，炒虾尾麻辣鲜香，每一口，都是家的味道，都是年的欢喜。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我们将饭菜端上桌，打开电视，春晚尚未开场，一家人先围坐在一起，啃着猪骨头蘸着蒜汁，聊着家常，笑声阵阵，其乐融融。待天色完全暗下来，星空布满天际，陕北的年俗，便在这一刻开启。虔诚磕头，敬畏天地，感恩先祖，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家人安康。从记事起，每年如此，从未间断，这不仅是一种习俗，更是一种传承，藏着陕北人对生活的期许，对美好的向往。

一家人围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满了瓜果点心菜肴，酒杯斟满，春晚的序曲准时响起，主持人的祝福透过屏幕传来，温暖了整个房子。端起酒杯，轻轻相碰，清脆的声响，撞碎了一年的疲惫，撞出了新年的欢喜。一家人一边看着春晚，一边吃着年夜饭，一边聊着家常，一边喝着美酒，酒香伴着菜香，笑声伴着祝福，时光缓缓，岁月静好。按照陕北的习俗，年夜里要上五路香，我与弟弟轮流起身，虔诚祈福，愿父母安康，愿家人顺遂，愿亲戚朋友、老师同学万事如意，一切安好。

春晚落幕，已是凌晨，一家人却毫无睡意，依旧围坐在一起，拉着家常，说着过往，聊着未来，话语里满是温情，满是期许。陕北的大年三十晚上不关灯，这是老辈人传下的讲究，一盏灯，从除夕亮到初一，照亮归途，照亮新年，照亮一家人的岁岁年年。那盏不灭的灯，映着父母的笑颜，映着一家人的团圆，藏着最温暖的期盼，刻在心底，永生难忘。

陕北的年，是黄土地上的烟火，是父母灶前的忙碌，是碗筷相碰的声响，是灯火不灭的守候。岁月最慷慨的馈赠是父母健在，家人团圆，是无论走多远，总有一盏灯为你亮着，总有一桌饭为你温着。这人间的暖，莫过于此；这生命的真，亦在于此。愿我们在时光的流转中，永远记得回家的路，永远珍视这份血脉相连的温情。

作者：王志杰

作者简介：

王志杰，80后，陕西吴起人。目前在西安就职，热爱诗歌与生活，延安市作协会员，吴起作协会员。《陕北艺术公社》创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