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秋影》
晨光漫过秦岭北麓时,关中平原已蒸起薄雾。老农蹲在玉米地埂上抽烟,烟头明灭间,掐算着今日的"打秋风"——陕西人管立秋后的凉风都这么叫。塬上的柿子树缀着青果,像未点透的宣纸,倒衬得大雁塔的飞檐越发锋利。
回民坊间摆开豁口的瓷碗,胡麻油泼辣子撞上新烙的锅盔,香得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穿对襟衫的汉子们捧着大碗咥面,汗珠子顺着沟壑纵横的脸淌进衣领,忽有人抬头喊:"后晌要变天咧!"果然云层压过城墙,把钟楼的金顶洇成姜黄色。
黄昏漫过华清宫的石阶,拾荒的阿婆把蒲扇垫在柿饼筐下。骊山晚照斜斜切过旧戏台,幕布上"杨贵妃"的水袖犹自翻飞。小孩举着糖画疯跑,糖丝粘在碑林拓片的边角,倒似给《颜氏家训》添了道甜注脚。
其实秋不过是个慢动作:冰峰山泉瓶壁的水珠凝得迟,大明宫遗址的蟋蟀叫得缓,唯有钟楼边那棵歪脖子槐树,一夜之间把影子拓在了城砖的裂缝里。
(物资供销分公司:陈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