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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文化学者李堯治编撰《先生归来》之《文之忠烈王国维》

2026-06-02 17:11:36   来源:中国焦点日报网

在封建王朝与新时代交替之际,涌现出一批文人志士,他们或投身于救亡图存的革命洪流,或以笔为剑,在思想文化领域掀起革新浪潮,共同构成了中国近代史上波澜壮阔的启蒙与抗争画卷。面对列强环伺、内忧外患的深重民族危机,这些先驱者怀揣着强烈的家国情怀与历史使命感,从不同路径探寻民族复兴之道。

他们不仅在学术与创作上成就斐然,更在国家危难之际,展现出崇高的民族气节与爱国情操。他们的探索与奋斗,尽管路径各异,但核心目标一致:挽救民族危亡,重塑国家命运,启迪民众心智。他们的思想与实践,深刻影响了中国社会的发展轨迹,其精神遗产至今仍激励着后人。

编撰《先生归来》,旨在系统梳理并展现这些近代先贤的生平事迹、思想精髓与文化贡献。通过回顾他们在教育、出版、文学、艺术及社会改革等领域的开拓性工作,本书力图还原那个风雷激荡时代的思想脉络,彰显其“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的共通风骨。书中不仅记录他们的公开成就与历史功绩,也关注其个人抉择、精神困境与时代际遇,以期立体呈现一代知识分子的群体肖像。我们期望,这份厚重的历史回响,能为当下提供关乎责任、勇气与理想的深刻镜鉴,让“先生”之风,山高水长,继续滋养新时代的民族精神家园。今刊《文之忠烈王国维》,纪念王国维先生去世99周年。

《文之忠烈王国维》

(2026年6月2日,写于颐和园,堯治)

维夫光绪廿八年冬,海宁潮涌,天目云垂。有客青衫渡江,负箧东瀛。袖中星斗,乃观堂未展之经纬;眉底烟霞,实静安初孕之鸿蒙。其时西学如潮拍岸,旧籍似叶经霜。先生独倚危栏,以枯槁之手,擎文明之炬——此非天降斯人以续绝学乎?其行也踽踽,其志也巍巍。每至更深漏尽,犹见孤窗烛影,与太虚星辰共明灭焉。

若夫治学三重境,先生尝以词道喻之。彼“昨夜西风凋碧树”者,非独望尽天涯路耶?当其手摩甲骨,目辨商周,万片龟甲如迷蝶纷飞,千古鬼雨洒殷墟断垄。忽见“王亥”二字破土而出,恍若殷先公秉烛来谒。此时西学烛照,乾嘉薪传,遂成《殷周制度论》煌煌巨制。至若“衣带渐宽终不悔”,则见其校《水经注》,辨《蒙古源流》,九校雠书稿积如山,墨痕深处竟掺血痕。尤可叹者,《宋元戏曲考》脱稿之日,沪上梅雨连旬,先生抱恙披览,忽拍案长啸:“元曲之妙,在自然耳!”此声穿牖而去,与姑苏戏台檀板遥相应和。

至其美学建构,真可谓凿混沌而启璇枢。昔人论词,或拘于教化,或溺于艳科。先生独标“境界”二字,如立玉尺量天。尝于清华园中拈出“隔”与“不隔”,举陶潜“采菊东篱下”为范,斥姜夔“二十四桥仍在”稍逊。座中有弟子质疑,先生徐展《人间词话》稿本,指页间蝇头朱批曰:“吾三易此论,岂敢轻断?”又析“造境”“写境”之辨,谓少游“雾失楼台”是造境之极,东坡“大江东去”乃写境之巅。此间精微,非特词学枢机,实暗通叔本华意志哲学,而化之以东方玲珑玉壶。

然天命幽玄,竟遣大师蹈水。丙寅年端午前夜,颐和园鱼藻轩前,先生犹与门人论戴震《孟子字义疏证》。忽言:“今日无书可读。”遂燃卷烟半支,烟灰落青衫如蝶蜕。翌晨昆明湖初阳方醒,竟照见《水经注》校稿整饬岸边,旁置怀表尚铮铮作鸣。此非屈子沉江之遗韵乎?盖其《屈子文学之精神》早已自道:“悲剧者,将人生有价值者毁灭而观之。”彼王国维者,岂非以血肉之躯完此美学命题耶?陈寅恪挽联“文化托命人”五字,竟成谶语。

今观《观堂集林》二十卷,字字皆文化昆仑雪水所淬。甲骨学、敦煌学、简牍学,三重地火自其掌中喷薄;史学、美学、词学,九曲星河由其笔底贯通。昔孔子叹“文献不足”,郑玄注经“括囊大典”,而先生处典籍飘零之际,竟能熔铸新旧,别开寰宇。试看甲骨文字研究,自孙诒让《契文举例》草创,至罗振玉《殷墟书契》奠基,终由先生《殷卜辞中所见先公先王考》定鼎,此非“三境界说”之活现耶?

余尝夜访清华园旧居,见先生手植海棠已亭亭如盖。树下石桌刻有“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月光浸渍处,恍见青袍背影正校《蒙古史料》。忽闻童仆隔世相呼:“先生,日本《史学杂志》寄到矣!”风声过耳,唯见紫藤落英簌簌,铺满1927年春日的残稿。噫!此岂非文化命脉不绝如缕之象征乎?

叹曰:

观堂巍巍接混茫,静安寂寂成绝响。甲骨燔天照夜白,词心浸月转苍黄。三重境启千秋智,一泓水鉴百代殇。今我来思春雨细,犹见烛龙衔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