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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词荟萃——张敬波作品欣赏

2025-11-26 09:45:34   来源:搜狐

夜来香

张敬波(重庆)

夜来香——

等暮色漫过天际,便提着香的裙摆登台

与晚风撞个满怀

垫脚,轻轻掀开窗帘一角

把香絮簌簌撒进屋子

香了鬓角 醉了眉梢

更甜了两个人的梦

也见识了摘下面具的

赤城坦荡的我和你

·

你是安于清静的隐者

是避那

日光下争艳的锋芒?

是厌那

面具后喧闹的虚妄?

·

有月光与星星垂照

有霓虹同萤火作伴

生长着夜来香的这方角落

夜晚未必比白天幽暗

却比白天,更见本真

·

不羡牡丹花富贵与绚烂

也不恋陶醉者的赞美

只顾循着夜色,徐徐散着清香

淡,便好,不必浓郁

香飘多远?随它

那是风的事

父 亲

张敬波(重庆)

那手

曾托起我整个世界

那背

曾是我远行的马马肩

那肩

我曾经引以为豪的站点

那眼

我曾是你的全部

·

辛丑年正月初七

你带着最后的心愿

清河堂前撒手人寰

直奔天堂 赶去为奶奶送上

一辈子都没吃过的生日蛋糕?①

·

一撮黄土

掩埋了你的古稀之躯

淹没不了你七十年的人生故事

山黛沟一个叫响水洞的小寨子

三间木瓦房

一对夫妇

一双儿女

是你创造的家

几亩薄田

你经营得比我有出息

你的锯子 推刨

比我听话

一件件木制家具

走进千家万户

让我走出了山黛沟

圆了本该属于你的三尺讲台梦②

·

学生大串联

走南闯北 装饰了你的年少青春

修龙潭水库

一介书生 崭露你的用武之地

年近半百 卷入打工浪潮

南下 北上

十多年 风雨中

漂泊 拼搏

·

幼小丧父 没有丧失

飞出山黛沟

成为金凤凰的皇粮梦

寄人篱下 内敛你的人生

停止升学 没有停止

你前行的脚步

回到山黛沟

回到膳清河

回到响水洞

收获婚姻

收获我

·

那个禾苗快要燃烧的季节

那个家族势力还在横行的年代

你 一个单姓人

被田家几叔侄打倒

在田埂边 一点儿没有阻止

你维持灌溉秩序

后来啊

你成了乡邻依赖的“民间法官”

杀猪骟牛捕猎

木匠篾匠铁匠石匠

打米机拖拉机电视机收录机

识字记账理发看病

自豪啊

你这个乡邻离不开的万金油!

·

修钟渤公路 被石子击坏一只眼

丝毫没有影响你 看清世界

识透人心

失去幺儿幺女③

更多的爱和希望

转向 我和妹妹

中年婚变

无论亲生与寄养

身教言传 和善勤德厚四方

·

父亲 一个苦难的名字

父亲 一个温暖的名字

父亲 一个坚强的名字

父亲 一个伟大的名字

注释:①正月初七,父亲的祭日,也是奶奶的生日;② 父亲接到师范录取通知书时,我已出生。凭工分吃饭的年代,大队(村委)不放人;③父亲一生养育七个子女,其中亲生四个,幺儿在三岁时病逝,幺女五岁时淹死。离婚后,寄养三个孩子。

老茶树

张敬波(重庆)

从神农的口中走来

五千年 徜徉唐诗宋词

·

吸日月之精华 天地之灵气

根须在黄土深处悠然蔓延

·

清明雨丝里 谷雨晨雾间

我的嫩芽

从花瓷到盖碗

清香 鲜爽 溢满茶马古道

·

我在西南我在江南

我在华南我在江北

孕育绿红黄黑白与乌龙

静待你 身着盛装

伴着歌舞

奔我而来

两棵柳树

张敬波(重庆)

两颗柳树种被风吹散

在河两岸生根发芽

牵手的梦被拉得很长很长

隔岸招手,把影子浸在河心

与蓝天白云同框

·

让枝丫向对岸生长,直到

叶片能拂过你发梢

待河水涨满

我们就在水面

以叶为杯,絮语潺潺

·

泥土里,根须在暗中拼命奔跑

在风的絮叨中

河水不停地冲刷柳树

才发现,我们的根

早已打了个同心结

鹅卵石

(重庆)张敬波

女娲补天遗落的星子

湍流中闪烁着原始的锋芒

棱角凿刻着未驯的月光

天河的碎屑在裂痕中灼烧

在砂砾的细语中剥落

·

当某次潮汐漫过第九个世纪

月光终于锈成了河床的鳞

摩挲时传来远古的呜咽

我们褪去尖锐的铠甲

圆润的躯体上

沉淀着江河的指纹

从此以鹅卵石之名

在人间各安天命

·

有的被鎏金封缄

在玻璃展柜耀眼的射灯下蜷缩成标本

或被金丝缠绕成虚妄的光芒

等待下一拨淘宝人贪婪的目光

有的在混凝土里凝固成众人仰望的城市图腾

而更多的

甘愿蚀成默默丈量人间的足底纹路

在无数次被踩踏的疼痛里

我们读懂了大地的诗行

·

当千万种宿命在阳光下摊开

当所有的赞美成为枷锁

当标价牌遮蔽了银河的反光

我听见深渊传来星子的心跳

那是千万年前未冷却的炽热

于是我

趁玛瑙的最后一层皮还没有剥落

逃离和氏的捕捉眼光

转身沉入一个被称为鱼缸的深底

·

方寸间,我似梦回天河

与鱼儿交换着古老的密语

闲看鱼群晃动时光涟漪

恰似社交网络里浮浮沉沉的点赞

尾鳍沙沙,扫过耳膜

搅碎满缸的星辰

涤荡世间的尘埃

鳞片般的月光爬进裂缝

每道伤口都闪耀着银河的星光

这不是退缩,是补天未竟的使命

在沉默中重新淬火成无形的锋芒

端午即景

(重庆)张敬波

角黍飘香漫破晨雾

齿尖就开始轻叩粽叶的私语

艾蒿悄然爬上万家门户

菖蒲淬剑,高悬土家祠堂门楣

斩落千年的沉疴与雾霭

·

洒扫庭院的苗家淑女

美丽芬芳的花环在头顶轻舞飞扬

情歌从鬓边簌簌落进晨光

耀眼着村口榕树下的俊男

·

五色丝绦绾香囊

绣着虎符与艾草图腾

从龙潭古街的每个青石巷

蜂拥而至的童声里

摇晃出千年的祈愿

·

酉水河上龙舟如箭

划手 舵手 鼓手 锣手

岸边的男女老少

锣鼓还有锅碗瓢盆 连同嗓子

所有声响都拧成呐喊的绳

勒紧心跳的鼓点

把奋勇争先的诗篇写到最美

·

桨声划破酉水的褶皱

浪花里浮沉的号子

渐渐凝成祠堂里未干的墨痕

金色耀眼的雄黄酒

与夕阳一起,盛满苗家大院

摇醉土家吊脚楼

金樽碰碎岁月的霜

醉话漫过雕花窗

酉水托着残灯摇碎月影

雄黄泼处,苗歌漫过吊脚楼

千年粽香里,招魂的号子正起锚

河边有棵大树倒了

(重庆)张敬波

上苍似乎要洗净整个大地

在雷电探照下,天河崩堤般冲洗

整整一夜

猛涨的河水一路冲锋陷阵

河边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应是天亮前就轰然倒下——

根须还攥着些许湿泥 像攥着

几十年没说出口的话语

·

那片天空格外敞亮

大树,还有紧紧缠绕着它的藤蔓

在地下与树根交织的那些草木

赤裸裸躺在朝阳下

任由电锯咬进年轮里

木屑飘着 像把旧日子

都碾成了粉末

·

曾经在树下铺开凉席的,拢着衣角

躲雨的,把影子叠在树皮上

谈情的,还有抱着树纹哭诉到天亮的酒鬼

此刻都举着手机

躲在围观的人群

·

它曾独占几十年的那块土地——

如今,阳光照样爬过河岸

草木嫩芽从它倒下的地方

雨后春笋般探出头来

路边石

(重庆)张敬波

别叫我石山

我是路边石

那座山,掉下来的最小脚趾

没有柳树婀娜的身姿

没有百花诱人的清香

难入路人的眼

便习惯在春去秋来的轮回中

打望

·

任阳光烫出细纹

轻吻每滴雨露

霜冻雪压着,也只是把腰

往土里,再沉半分——

就这么看着,花草撒着花瓣

树叶,在我脚边,跳招魂的舞

风从东西南北来,我不躲

也不凑上去

做它们的伴

·

赶路的人,腿软了

就把汗湿的后背

往我身上靠

背篓往我肩上一放——

我成了他踹口气的靠山

·

不拂尘土

放牛娃盘腿坐上,用牛鞭

假装敲着我的头,念

和尚念的经

我不响,只托着他的小屁股

·

他们在我身上刻了箭头

红漆描的字——

回乡路

后来,我被埋进土里

与水泥砂浆抱在一起

慢慢长进公路的骨血里

成了路基最硬的那部分

每辆车、每个人从上面过

都踩着我的骨头

往家的方向

扬——长——而——去——

张敬波,笔名川静波。重庆酉阳人。红土地文学社副社长。先后从事教育、新闻记者、卫生健康工作。曾在《青年文学家》《北方作家》《阳光》《鸭绿江》《心潮诗词》《岭南文学》《学习报》《山西科技报》等刊物发表作品。